第115章 爹爹保卫战
夜风吹过，宫墙深深。
呦呦趴在萧绝肩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问了一句：“爹爹，那个姐姐真的是狐狸变的吗？”
“不是。”萧绝淡淡道，“狐狸比她聪明。”
袖子里的九爷满意地翻了个身：“算这小子有眼光。”
“那她是什么？”
“是饵。”
萧绝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些凉。
“有人想钓鱼，可惜，选错了鱼。”
京城的风，最近刮得有些邪门。
自打宫宴那一夜，“鸡腿印”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笑料，那位名为涟漪的舞姬便成了全京城最“红”的人物。
红的不是她的舞姿，而是她那件毁于一旦的雪纱衣，还有那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油腻味儿。
但这女人韧性极强，哪怕成了笑柄，也没见她卷铺盖走人。
相反，她像是跟摄政王府杠上了，哪里有萧绝，哪里就有她那摇曳生姿的身影。
“九爷，那只骚狐狸又来了。”
朱雀大街上，摄政王府的马车行得四平八稳。车窗帘子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九爷趴在她膝头，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传音道：“这次换戏码了？卖身葬父还是路遇恶霸？”
“都不是。”呦呦把最后一口绿豆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是马车坏了。”
前方十步开外，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横在路中间，车轴断裂，半个车身塌陷在地。
涟漪一身素净的白裙，未施粉黛，却更显楚楚动人。她站在马车旁，正拿着帕子拭泪，那模样，是个男人看了都要心碎。
萧绝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眼皮都没抬：“绕过去。”
“王爷！”
没等车夫扬鞭，涟漪已经凄凄切切地喊出了声。她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到摄政王府的马车前，噗通一声跪下。
“王爷，民女并非有意惊扰。只是这马车坏得突然，挡了王爷的道，民女罪该万死。只是……这日头毒辣，民女身子弱，实在走不动了，能否求王爷载民女一程？”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百转千回，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不少人已经开始同情这位落难的美人了。
萧绝放下兵书，他还没开口，怀里的小团子先动了。
呦呦从他腿上滑下来，扒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奶声奶气地喊道：“姐姐，马车坏了吗？”
涟漪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笑意：“是啊，郡主。车轴断了，修不好。”
“谁说修不好？”呦呦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我们万毒谷……不对，我们家乡有个说法，东西坏了，那是里面住了懒虫。只要把虫子请出来，就能修好了！”
涟漪一愣：“什么虫子？”
“出来吧，小的们！干活啦！”
呦呦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是什么植物的种子，往那坏掉的马车底下一撒。
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了起来。
吱吱——吱吱吱——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潮水，从四面八方的下水道、墙角缝里涌出来。紧接着，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老鼠。
成百上千只灰黑色的大老鼠，疯狂地朝着涟漪那辆马车涌去。它们也不咬人，就围着那马车啃，啃木头，啃车轮，甚至还有几只胆大的，顺着涟漪那雪白的裙摆往上爬。
“啊——！！！”
刚才还若柳扶风、走不动路的涟漪，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原地起跳三尺高，也不管什么仪态了，提着裙子就在大街上狂奔，速度快得连那几只大老鼠都追不上。
“哎呀，姐姐怎么跑了？”呦呦趴在窗口，一脸遗憾。”
萧绝看着窗外那鸡飞狗跳的场面，伸手把看热闹的小脑袋捞回来，重新按在怀里。
“下次别在大街上招老鼠。”
“哦。”呦呦乖巧地点头，顺手在萧绝那价值千金的锦袍上擦了擦手，“那下次换蟑螂？”
萧绝：“……”
涟漪并没有放弃。
作为“赤龙会”精心培养的死士，她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既然偶遇不成，那就制造巧合。
三日后，灵隐寺。
大雄宝殿内，香烟袅袅。萧绝刚上完香，转身欲走，一个身影便“恰好”从侧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平安符，神色虔诚。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涟漪手里的平安符“不小心”滑落，正好掉在萧绝的靴边。
“哎呀，我的平安符……”涟漪惊呼一声，正要弯腰去捡，顺便展示一下自己那优美的颈部线条。
一只小手比她更快。
呦呦蹲在地上，捡起那个平安符。
“这是给王爷求的吗？”呦呦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
涟漪心中一喜，心想这小鬼终于懂事了一回，连忙柔声道：“是啊，民女感念王爷那日不杀之恩，特意求了这符，愿王爷平安顺遂。”
“姐姐真好。”呦呦甜甜一笑，然后把那平安符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可是，这符里怎么有股雄黄味儿呀？”
涟漪脸色一变：“怎么会……”
“小黑最讨厌雄黄了，但是它说这个符长得像肉干。”呦呦自言自语着，忽然把袖子一抖。
一条在大殿阴影里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巨蟒，无声无息地探出了头。它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呦呦手里那个平安符就是一口。
咕咚。
平安符没了。
小黑意犹未尽地吐了吐信子。
涟漪吓得腿都软了，整个人贴在佛像的底座上，大气都不敢出。
“哎呀，小黑把它吃了。”呦呦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姐姐，既然是保平安的，保佑我的蛇平安也是一样的，对吧？毕竟它要是吃坏了肚子，可是会乱咬人的哦。”
……
又过了两日，什刹海。
正值初夏，湖面上荷叶田田。萧绝与几位大臣在画舫上议事，船行至湖心，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呼救声。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一艘小舟翻了，涟漪在水里扑腾，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她在水里起起伏伏，一张脸煞白，嘴里喊着：“王爷……救我……”
画舫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这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萧绝站在船头，手里端着茶盏，神色漠然。
“爹爹，那个姐姐在洗澡吗？”呦呦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那根骨笛，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或许吧。”萧绝吹了吹茶沫。
“可是这里洗澡不干净，湖里有水鬼哦。”呦呦把骨笛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声。
那声音极低，像是鱼吐泡泡的声音，常人根本听不见。
但水下的动静却大了。
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沸腾起来。无数条红色的鲤鱼、青黑色的草鱼，甚至还有几条硕大的胖头鱼，从四面八方朝着涟漪涌去。
涟漪还在那儿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苦情戏，忽然觉得脚下一轻。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托力从身下传来。
那些鱼竟然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硬生生把她从水里顶了起来！
几百条鱼叠罗汉似的，把涟漪顶出了水面，然后像是运送货物一样，一路把她推到了岸边的淤泥地里。
啪叽。
涟漪被鱼群扔在了烂泥塘里，满身都是鱼腥味和泥浆，头发上还挂着半截水草。刚才那点“湿身诱惑”，此刻变成了“泥猴出世”。
画舫上，一位老臣没忍住，胡子抖了抖：“这……这真是吉兆啊！连鱼都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萧绝放下茶盏，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玩够了？”
呦呦收起骨笛，笑得见牙不见眼：“爹爹，鱼儿说那个姐姐身上太臭了，把水都熏脏了，所以才把她扔出去的。”
……
接连三次受挫，涟漪几乎要崩溃了。
但苏白的命令是死令。她咬了咬牙，决定走最后一步棋——曲线救国。
摄政王府。
七皇子萧澈摇着折扇，一脸得意地领着涟漪进了院子。
“皇兄！”萧澈献宝似的说道，“这位涟漪姑娘，不仅舞跳得好，这一手古琴更是京城一绝。我看呦呦整天玩虫子也不是个事儿，不如让她熏陶熏陶？”
萧绝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闻言挑了挑眉：“熏陶？”
“是啊！”萧澈挤眉弄眼，“女孩子嘛，总得有点才艺。涟漪姑娘可是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涟漪抱着琴，低眉顺眼地行礼：“民女不才，愿为郡主启蒙。”
呦呦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九爷，正抓着九爷的一条尾巴编辫子。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我不学琴。”呦呦拒绝得很干脆。
“哎呀，我的小祖宗，琴棋书画那是大家闺秀的标配。”萧澈蹲下来哄她，“你学会了弹琴，以后就能弹给你爹听，多好？”
听到“弹给爹爹听”，呦呦的耳朵动了动。
“真的？”
“比真金还真！”
于是，涟漪留下了。
琴房内，香炉里燃着名贵的沉香。涟漪端坐在琴案前，素手拨弦，确实是一派大家风范。
萧绝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批阅公文，偶尔抬头看一眼。
这本该是一幅红袖添香的美景。
如果忽略掉那个坐在琴案另一头，正拿着一根鸡毛掸子当琴弓，在九爷尾巴上拉来拉去的小魔王的话。
“郡主，手要这样放……”涟漪试图去抓呦呦的手。
“别碰我。”呦呦把手一缩，“我有自己的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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