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钱袋子，鱼饵
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
萧绝、墨渊、夜无痕三人，围着一张画满了歪歪扭扭线条的白纸。
这便是呦呦的“地图”。
乌鸦提供了高空视角，鼠群贡献了地下网络。两条信息相互印证，精准地指向了城西臭水河下方的一片庞大区域。
“路线是明确了。”墨渊指着纸上那个被重重画了圈的地方，声音低沉，“从鼠王所说的铁梯上去，应该就是关押枭的地点。但修罗场的内部守卫、机关布置，我们一概不知。”
夜无痕接话：“鬼市的核心区，是独孤信的地盘。此人能在朝廷眼皮底下经营十年，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非易与之辈。强攻，他若狗急跳墙，枭的性命堪忧。”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他们知道了门在哪里，却不知道门后是龙潭还是虎穴。
萧绝一言不发，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让书房里的空气更沉重一分。
“我去。”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皇商萧澈不知何时收起了他那把标志性的描金折扇，神色间不见了平日的富贵闲散，多了几分江湖人特有的锐利。
“鬼市这种地方，我熟。”他走到地图前，“我早年行商，三教九流、黑白两道都打过交道。扮成一个一掷千金的凯子，进去摸摸情况，比你们派兵打进去动静小。”
“不行。”萧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断。
萧澈是皇室旁支，更是他萧绝阵营不可或缺的钱袋子。让他去鬼市那种地方冒险，无异于把金元宝往狼嘴里送。
“哎，摄政王，你就是太紧张了。”萧澈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重新展开折扇摇了摇，“我又不跟人动手，就是去最大的赌场‘销金窟’里撒点钱，听听风声。谁会跟钱过不去？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修罗场的布防图呢。”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绕到萧绝身后，对着正抱着布包乖乖旁听的呦呦挤了挤眼睛。
呦呦立刻心领神会。
她跑到萧绝腿边，仰起小脸：“爹爹，让干爹去嘛。干爹最会玩了。”
萧绝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趁着他这一瞬间的动摇，萧澈快步走到呦呦身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得像小兔子灯的精致烟花，塞进呦呦怀里。
“呦呦宝贝，这是干爹给你的新玩具。”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要是……要是干爹贪玩，忘了回家，你就到院子里，让这个小兔子飞到天上去。干爹看到，马上就回来找你玩，好不好？”
呦呦捧着小兔子烟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萧绝最终还是默许了。
他交代夜无痕，让听雨楼的暗哨在鬼市外围接应，一旦有变，立刻回报。
……
半个时辰后，天启城地下。
鬼市，与地上那个繁华威严的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空气混浊，通道幽深，两旁挂着的灯笼发出昏暗的光，照着来来往往形态各异的人。
一个身穿蜀锦、腰佩美玉、满脸都写着“人傻钱多”的富家公子，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正大摇大摆地走在主道上。
“爷今儿高兴，赏！”
萧澈抓起一把银豆子，随手一撒。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清脆，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的鬼市居民，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了上来。
他这副做派，很快就引起了“销金窟”管事的注意。
一间最奢华的雅室内，萧澈被奉为上宾。桌上摆着最好的酒，身旁有最美的侍女，面前的牌桌上，是他随手扔上去的一沓银票。
“这位爷，手气真旺啊。”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对面传来。
萧澈抬眼看去，一个戴着青铜恶鬼面具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时坐在了主位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变得粘稠。
萧澈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小钱，小钱而已。人生在世，图的就是个痛快。不知阁下是？”
“销金窟的东家。”鬼王声音平淡，“看老板面生，不像是京城人士。”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是我家？”萧澈哈哈大笑，又扔出一张银票，“钱在哪儿，家就在哪儿。东家，不如我们玩把大的？”
他表现得越是豪奢，心中那份不安就越是强烈。
对方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张已经织好的网，在等着他一头撞进去。
鬼王没有拒绝。
牌局继续，赌注越来越大。雅室内，一炉造型古朴的熏香被点燃，散发出一种清甜的异香。
萧澈的头脑开始有些昏沉，眼前的牌九也出现了重影。
不好。
他暗道一声，想要起身，身体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七皇子，通宝钱庄的萧老板……”
鬼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摄政王的钱袋子……别装了。”
最后几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萧澈的头上。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那双从面具后透出的、泛着幽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片冰冷的、看穿一切的漠然。
他被认出来了！从一开始，人家也给他设了一个局！
“你……”
萧澈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鬼王走到他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发出一声嗤笑。
“萧绝以为他藏得很好……可惜，有人比我更想他死。”
他对着阴影处一挥手。
“拖下去。”
两名亲卫走上前，将昏迷的萧澈架起。
“王，如何处置？”
鬼王转过身，看着窗外下方那个巨大而血腥的角斗场，声音里透着一股残忍的快意。
“正好，本王最近手头有点紧。”
“用摄政王的钱袋子，来钓摄政王这条大鱼，再划算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
“把他和那个叫‘枭’的暗卫，一起挂在修罗场的擎天柱上。”
“再放话出去，就说大燕的七皇子在我鬼市做客。想他活命，就让萧绝，亲自来领人。”
……
摄政王府。
约定的两个时辰早已过去，夜色深沉如墨。
书房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萧绝站在窗前，身影被拉得很长。墨渊的盔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一动不动地立在门边。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呦呦没有去睡觉，她抱着那个小兔子烟花，一个人坐在门槛上。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漆黑的庭院。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喊着要找干爹。
但这种安静，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入庭院，快步走到书房门口，单膝跪下。
是夜无痕。
他的脸上，没有带回好消息时该有的轻松。
萧绝缓缓转身。
夜无痕抬头，声音艰涩。
“王爷，查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七皇子……被挂在了鬼市修罗场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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