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放心了
坤宁宫里。
烛火将满室华贵的陈设映得流光溢彩。
可一股弥药味弥漫,混着熏香,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沉闷的网。
皇后坐在雕花椅上,手指攥着扶手,力道大得像要将那上好的紫檀木捏碎。
她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但脸上,只有一片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平静。
太子受伤了。
消息传来时,她的手就攥成了这样,一直没有松开。
林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皇后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上前一步,将手中那盏热茶轻轻放在皇后手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安抚:
“娘娘别担心,殿下和令掌柜定会没事的。”
皇后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盏茶,看着茶汤上漂浮的几片茶叶,看了很久。
久到茶叶从水面沉到杯底,茶汤的热气渐渐散了。
“本宫不担心令掌柜。”
她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苦的。
“她不是个简单的人。”
至少在自己的眼中她不是,所以,她不会这么轻易地死。
放下茶盏再抬眼时,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她微微侧头,朝林嬷嬷招了招手。
林嬷嬷会意,上前一步,弯下腰,将耳朵凑到皇后嘴边。
皇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嬷嬷一个人能听见。
林嬷嬷听着,面色不变,只是时不时点一下头。
皇后说完,直起身,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又抿了一口。
林嬷嬷直起身,面色如常,朝皇后福了一礼,然后转身,朝殿门走去。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皇后坐在雕花椅上,望着林嬷嬷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
镜非台赶到漱玉雅集的时候,已是深夜。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小了,可那股湿冷还留在空气里,钻进骨头缝里,怎么都驱不散。
沉璧站在门口,双臂抱胸,看见那辆马车从巷口拐进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原以为今夜不会再有人来了。
前厅的客人散了大半,后厨的火也熄了,连赵阁都不嗑瓜子了。
结果呢?
刚准备开完会歇下,又来一个。
马车在门口停稳,车帘掀开,镜非台跳下来。
深秋的衣服本就不轻,又赶了这么久的路,衣裳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压得人肩膀都往下塌。
他落地时一个没注意,踉跄了一下。
鞋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打了个滑,身体往前一倾。
他连忙稳住,腰背一挺,肩膀一展,啪嗒一声抖开折扇。
随后扬起笑容,不紧不慢地扇了两下。
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潇洒从容,仿佛方才那个差点摔个狗啃泥的人不是他。
沉璧看着他,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她走上前,一把接住车夫递来的包袱,转身时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镜非台。
镜非台正举着扇子摇,被撞得手臂一歪,扇子差点飞出去。
他顿了一下,脸上笑容微僵,又恢复了。
可那尴尬,藏都藏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画秋开口了。
“公子舟车劳顿,快随我进去吧。”
她面上带着笑,那笑容看了就让人感到温暖,语气也十分柔和。
“夜里寒,别着凉了。”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镜非台手里的扇子。
镜非台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
默默地、一扇一扇地,将折扇合了起来。
动作很慢,合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体面的事。
他被两人带着进了门,穿过前厅,穿过回廊,往后厅去。
漱玉雅集,他早就听说了,可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比想象中更精致。
可他没有心思细看,他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从沉璧关憋到玉京城内,实在憋不住了。
“令支支她……”
“没事吧?”
沉璧侧目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掌柜的好着呢。”
镜非台的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一直憋在胸口,终于能吐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他低声重复了两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深夜的漱玉雅集后厅,依旧灯火通明。
烛火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照得那些雕花的桌椅、墙上的字画、博古架上的摆件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
令支支坐在主座上,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一身明黄的衣裙,发髻低挽,簪了一支黄金孔雀翎步摇,整个人惊艳又华贵。
面色红润,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精神很好,半点没有受过伤的样子。
镜非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悬了多日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的目光从令支支脸上移开,扫过两边坐着的人。
左边是赵阁和雾晞白,右边是蛊悬铃和云渡川。
镜非台手持扇子,点了点太阳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虽然是为了迎接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倒也不必弄那么大阵仗吧?”
没有人接话。赵阁和雾晞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云渡川喝了口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沉璧和林画秋走进来,把包袱往旁边一放,各自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于是,厅中央站着的,就只剩镜非台一个人了。
“……”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那些坐着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站着的位置,神情有些古怪。
“不是等我啊?”
“那是要审我?”他顿了顿,“不是,我真不知道我师父为什么要对令支支下手。我现在都没找到他呢。”
他的语气无比坦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令支支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片刻后,她嘴角弯了一下。
“坐吧。”
声音不大,语气很随意。
镜非台如蒙大赦,连忙找了个位置坐下,将扇子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你这雅集,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他的目光又在屋里转了一圈,“这些摆件,这些字画,还有这些……”
镜非台看着赵阁手里那把瓜子,嘴角抽了一下,“人。”
赵阁嗑了一颗瓜子,吐掉壳,嘿嘿笑了两声。
镜非台看着他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转头看向云渡川,云渡川依旧在喝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又看向令支支,令支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你师父的事,先不急。”
“咱们先说说,太子为我挡剑,受伤的事。”
镜非台单侧眉毛一挑:什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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