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睡醒了，就好了
四合院里烟雾缭绕。
静，静得连老槐树掉片叶子都一清二楚。
那段浸透了血与火的往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喘不过气。
苏本昌、叶华、钱进。
这三位随便跺跺脚华国都要抖三抖的定海神针，此刻脸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块铁。
唯有邱秋，依旧静静坐在那。
那双通红的眼眶里，是化不开的悲痛与自责。
突然。
砰——！
一声炸响平地起雷。
许辞面前那张厚实的老石桌当场炸开一片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紧接着“哗啦”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砸了一地碎石。
“卧槽！”
葛二蛋吓得直接从马扎上蹦起半米高。
苏本昌、钱进、叶华三人也是浑身一哆嗦，猛地站起身，跟见了鬼一样盯着许辞。
只见许辞慢慢收回全须全尾的拳头。
他抬眼扫过去，那双平时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能把人活剐了的红血丝。
活脱脱一头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咬断猎物脖子的凶兽。
“现在爽了？”
他扯了扯嗓子，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非要逼着老子把结了痂的心肝脾肺肾全掏出来给你们过目！”
“吃完瓜，满意了？”
“老子现在心情很差！非常差！”
滔天的戾气扑面而来，饶是这几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后背也不由自主地窜起一股凉气。
这小子……疯起来的劲头比当年在尸山血海里还要吓人。
“小辞，你先冷静点！”
钱进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安抚。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上头那儿我们没法交代啊！”
“没错没错！”
葛二蛋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进哥说得对！绝对没错！”
“对对对，小辞你放心。”
叶华也立刻附和，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国家绝对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们一定挺你到底！”
“华哥说的太有道理了！”葛二蛋又无缝切换了捧哏目标。
许辞森冷的目光如刀子般甩在葛二蛋脸上。
葛二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脖子一缩，跟个受了惊的鹌鹑似的默默往苏本昌宽阔的后背挪了两步。
许辞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干涩发胀的眼睛，强行把那股要烧毁理智的杀意压回骨子里。
再睁眼时，眼底的猩红褪去了几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唉……”
一声长叹，仿佛耗干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我都说了，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这是我一个人的私事。”
“放屁！”
苏本昌终于忍不住了，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老槐树上，震得枯叶乱飞。
“那他妈是签署了停战协定！他们越过军事分界线，有预谋地虐杀我们的战士！”
“这不是战斗，这是谋杀！是赤裸裸的屠杀！”
老将军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这口恶气，别说你咽不下，我们这帮老骨头更咽不下！”
“昌哥说得……没错！”
葛二蛋在后面弱弱地补了一句，不过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许辞瞥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
他清楚这群家伙的脾气了，一旦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随便你们。”
许辞烦躁地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背影萧瑟却决绝。
“我做我的，你们要帮就帮。”
“但只有一条，别妨碍我。”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帮倒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话音落下，他已经迈出了院门，把五个陷入死寂的老人留在了原地。
过了许久，邱秋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二蛋，你当时向上面汇报，说只找到了小辞一个人……”
“真的……真的没找到铁盾班其他人的下落？”
“废话！”
葛二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你这话什么意思？当时又不是我一个人去的！钱进也在旁边盯着呢！”
“你问他！我们把那片地皮都翻了三遍，除了辞哥，连个鬼影子都没摸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钱进。
“确实是这样。”
钱进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们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小辞一个人倒在泥水里，人早就昏死过去了。”
“车还在原地，周围全是血迹，可就是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就连开车的那个小四也凭空蒸发了。”
院子里再次陷入让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这时，苏本昌和叶华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其实……”
苏本昌缓缓开口，声音压到了最低。
“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
“是我和老叶前几个月，重新查阅当年的绝密档案时才发现的。”
葛二蛋顿时来了精神，好奇地凑了过去：“啥事？”
叶华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一字一顿。
“就在小辞他们出事的那天……大后方十几个负责收容烈士遗骸的安置点集体出了怪事。”
他咽了口唾沫，扔下一颗深水炸弹。
“有人……看见他们回来了。”
……
许辞一路浑浑噩噩地回了沈家庄园。
整个人就像个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空壳。
主厅里，几个女人见他这副模样，立刻围了上来。
“老公，你回来啦？”
“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女人们叽叽喳喳，满眼写着心疼与担忧。
许辞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无奈摇了摇头，径直穿过她们上了楼，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
女人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不安。
直到深夜。
卧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几道曼妙诱人的身影像偷腥的猫儿一样鱼贯而入。
这一夜，很长，也很暖。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
许辞硬生生被一泡尿给憋醒了。
一睁眼，只觉得浑身骨头跟散了架重组过似的，又酸又软。
不过神奇的是，昨天堵在嗓子眼那口差点要了他命的恶气居然真散了个七七八八。
他低头一瞅。
好家伙。
大床上横七竖八全是白花花的大长腿和盈盈一握的细腰。
许辞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恐怖如斯。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搭在自己肚子上的胳膊挪开，跟做贼似的从这“盘丝洞”里挣脱出来，直奔洗手间。
……
与此同时。
静州，云顶别墅区。
“呼——”
顾夕颜猛地从宽大的双人床上坐起。
细密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她死死捂着狂跳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缓了片刻，她摸过手机扫了一眼，凌晨五点整。
掀开真丝薄被，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进了浴室。
哪怕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浇下，也浇不灭她心头那股悸动。
换上一身黑色的吊带真丝睡裙，她走到水吧台，熟练地磨豆子，泡了一杯咖啡。
深烘焙的豆子，双倍的奶，不多不少，刚好两块方糖。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走到了宽敞的阳台。
清晨的微风带着沁人的凉意，吹起她丝绸般顺滑的长发。
她把咖啡放在小茶几上，自己窝进了旁边的藤椅里。
茶几上还立着一个精致的相框。
相框里是许辞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仿佛只要这样看着，他就在自己身边，陪着她一起等天亮。
而那杯加了双倍奶和两块方糖的咖啡就是特意为他泡的。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东方的天际线一点点从深蓝泛起鱼肚白，再被朝霞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温柔地打在她精致的脸上时。
顾夕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勾起，露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到了骨子里的笑。
红唇微启，一段跟梦呓似的小调就这么在静州微凉的晨风里飘了出来。
“……月娘娘，明晃晃，”
“……照着俺家小瓦房……”
“……豆灯豆灯，你莫闪，”
“……俺家娃娃要出山……”
那温柔到了极点的歌谣，在这座冰冷的钢铁都市里悄然回荡。
“……睡吧睡吧，我的小崽崽。”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抚过相框里许辞的脸。
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怕惊醒了谁的风。
“睡醒了，就不烧了。”
“睡醒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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