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冬储菜
轧钢厂的保卫科曹科长，是当年娄氏钢铁厂捐给国家后，第一批调入厂里工作的老同志。
这人是部队转业干部，工作认真负责，办事牢靠，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什么纰漏，而且对于杨厂长布置的工作，一向是认真完成，不打任何折扣，因此杨厂长对于曹科长也很是信任。
曹科长接到杨厂长的电话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赶去了杨厂长办公室。
“厂长，您找我有事？”
“老曹来了，坐坐，是有点小事想找你帮忙。”杨厂长；乐呵呵的招呼他坐下，又掏出香烟给他散了一根后，才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昨晚我在小食堂聚餐，一时高兴，多喝了两杯，结果就喝醉了。”
曹科长点点头，没有说话，静待他的下文。
“李科长他们担心我出事，就找了你们保卫科的两位同志，把我送去了医务室挂了葡萄糖。昨晚医务室那位小同志，态度好，业务水平也很高，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不过我当时喝多了，也没对她表示一下感谢。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昨晚在医务室值班的，究竟是哪位同志。”
杨厂长随意找了个理由，准备让保卫科去调查一下。
“是！保证完成任务！”曹科长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嗯，去吧，注意记得保密，我不希望给那小同志造成什么压力。”
“明白，我不会声张的。”
曹科长应下差事后，出了办公室门，转身下了楼。
不过他并没有去医务室，而是转了个弯，径直去了李怀德办公室。
林国栋正与李怀德抽烟喝茶闲聊，见到保卫科曹科长来了，还有些诧异。
曹科长见李怀德办公室内有人，也没开口，只是给李怀德使了个眼色。
李怀德走过去关了办公室门，对曹科长笑道：“曹老哥，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国栋老弟不是外人。”
曹科长与林国栋自然也是相熟的，见李怀德都如此说了，便也没再隐瞒，直接笑着开口说道：“小李，还真让你猜对了，厂长让我帮他查一下，昨晚在医务科值班的人是谁。”
李怀德哈哈一笑：“我猜他就会找你去查这事，曹老哥，那这事可就拜托你了啊。”
“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你了，自然会帮你遮掩过去，行了，我就通知你一声，科里还有事情，我先走了。”曹科长话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等曹科长走后，林国栋才朝李怀德挑了挑眉毛，问道：“李哥，曹科长可不是一般人，怎么你连他都搞定了？居然愿意帮着你糊弄姓杨的？”
他看得出来，李怀德是已经预料到了杨厂长会找保卫科私下调查，所以早早就与这位保卫科的曹科长打好了招呼。
他只是奇怪，这位曹科长在厂里，素来是很听杨厂长的话，甚至不夸张的说，将其归为杨厂长一派也是可以的。
可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李怀德这老小子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位曹科长给“策反”了。
林国栋心中啧啧称奇，大呼好家伙。
这办公室政治，都开始玩起了“无间道”。
李怀德很是得意，压低了声音回道：“嗐，也不是啥大事，老曹的闺女去年中专毕业，想分配去市直属单位去工作，我想办法给他帮了个忙，将他闺女分配去了你嫂子她们单位上班。”
林国栋恍然大悟。
感情是这么回事，难怪曹科长会偏向李怀德。
不得不说，这李怀德实在是太会钻营了，杨厂长输给他，一点也不冤枉。
姓杨的这次，铁定要栽一个大跟头。
事后他才从李怀德这里知道，事情与他预料的一样。
杨厂长让一个“卧底”去帮他调查，哪里查得出来。曹科长装模作样调查了一番，就回复他说医务室的值班表没了，如果非要查，只能去询问医务室主任。
杨厂长不敢明着查，只能放弃。
被李怀德拿捏住把柄后，杨厂长也只能遵守承诺，半年后厂里主管后勤的副厂长退休，厂党委会上杨厂长捏着鼻子推荐了李怀德。
李怀德成功当上副厂长后，也不愿意把事情做绝了，于是从小护士手中，取回了杨厂长的裤子，还了回去。
至于那位小护士，也被他想办法，疏通了关系，将其调去了协和医院，双方皆大欢喜，算是彻底了解了此事。
对于这些事情，林国栋也不太关注，能恶心一把杨厂长，顺便推李怀德上位，加深与其关系，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便春去秋来，95号院里老槐树，树叶也黄了大半。
林国栋这天刚下班回家，推着助力车一进院子，就听见前院里乱哄哄的。
他赶紧架好自行车，抬脚进了垂花门，准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前院里这会站满了人，贾张氏、杨瑞华、刘海中媳妇……几乎全院的老娘们都凑齐了，把秦淮茹围在中间，神情激动，七嘴八舌地说着些什么。
林国栋快步走了过去，问道：“媳妇，这是干嘛呢？出什么事了？”
众人见他回来了，立刻调转目标，呼啦啦围了过来，纷纷叫起苦来。
“一大爷，您可回来了，您快来看看吧，出事了！”
“一大爷，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伙先安静一下！”林国栋被这群老娘们吵得脑仁疼，赶紧伸手压了压，止住了众人的吵闹，对秦淮茹问道：“媳妇，到底出什么事了？”
秦淮茹叹了口气，说道：“街道今天下了通知，让各家各户带上带副食购货证、户口本去居委会登记人头，过些日子就要卖冬储菜了。”
林国栋有些不解：“这不好事吗？大伙怎么这么大意见？”
秦淮茹还没开口，贾张氏就迫不及待的接口道：“一大爷，您知道今年冬储菜，每家指标有多少吗？一人封顶十五斤！这不是要了命了嘛，这点冬储菜，够谁吃的啊？”
杨瑞华也附和道：“可不是，这要熬一个冬天呢，十五斤大白菜，怎么可能够吃啊！。”
“轧钢厂职工能多给三斤指标，可就算多三斤冬储菜，也才十八斤，够干什么的？”
“一大爷，您说就这点菜，咱们这个一冬天吃什么啊？”
“要我说，只能去郊外挖野菜了。”
“一大爷，您和淮茹都是干部，能不能帮忙向领导反映一下啊？就给这么点冬储菜的指标，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是啊，去年一人还有三十斤的指标呢，今年怎么就少那么多了？”
林国栋终于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是默默叹了口气。
今年开始，不仅粮食供应紧张，冬储菜也一样紧张。
与1958年相比，今年四九城冬储菜供应几乎减半，大伙有怨言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与秦淮茹，对此也是爱莫能助。
林国栋也只能尽量安抚众人情绪：“我说句实在话，今年这光景，谁都不容易，回头大伙相互匀一匀，能帮衬的帮衬一把，日子总能凑合着过。”
杨瑞华不满的撇撇嘴：“一大爷，您说谁匀给谁啊？这点冬储菜，家家都不够吃，上哪儿匀去啊。”
林国栋默然，他能说啥呢，总不能说我家有菜，匀给你们吧？
大伙抱怨了许久，最终还是消停了，这胳膊拧不过大腿，再怎么闹腾，也闹腾不出冬储菜来。
林国栋也拉着秦淮茹回了屋，进了月亮门后，两人也是对视无语。
虽然他们两人都清楚，三年困难时期日子肯定不好熬，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才明白其中困难。
秦淮茹把头靠在林国栋的胸口，轻声说道：“国栋哥，咱们要不要帮帮大伙？”
林国栋又一次叹气了：“哎，我也想帮，可这怎么帮？院里人缺油水，我还能冒充个山民，偷偷来卖头野猪，可这粮食和冬储菜，那可不是几百斤能解决问题的。”
他说的这是大实话。
95号院一百多口人，要解决大伙的口粮问题，每月至少得弄出上千斤的粮食、蔬菜出来。
这么多的粮食蔬菜，他用什么理由卖给院里人？又怎么运进95号院？现在四九城到处都严查黑市，尤其是粮食交易，一旦走漏了风声，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他敢让老关私下里帮忙用粮食去换古董，但绝不敢把粮食蔬菜卖到95号院。
毕竟他林国栋又不是圣母，不可能为了让院里人吃饱肚子，便不顾及自己以及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
他愿意帮忙，但必须基于自身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可以。
秦淮茹自然也知道自家男人这性子。
但她想了想，还是劝道：“国栋哥，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咱们就算不为了别人，也得替咱们两个孩子考虑考虑。”
林国栋有些错愕，旋即才反应过来秦淮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禁暗自蹙眉。
秦淮茹的话倒也没错。
他若是不想自家儿子被饿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还真得想想办法了。
别说他舍不得让两个儿子挨饿，就算是他媳妇秦淮茹，他也舍不得啊。
包括他自己，也不想没苦硬吃。
但还是那个问题，大伙都在挨饿，回头别人浑身浮肿，面颊消瘦，他家满面红光，那也太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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