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子分不出来
吉普车驶出宝鸡郊外，沿着西行的公路一头扎进夜色。
祁愿握着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得稳，车灯切开前方浓稠的黑，偶尔有野兔的影子在光柱边缘一闪而过。
张起灵坐在后排，胖胖的身体背脊挺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轮廓上。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这车真不错！”祁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欣喜，“手动挡，四驱，张启山他们还挺会挑装备。”
张起灵“嗯”了一声，视线没动。
“你以前开过车吗？”祁愿偏头看他一眼。
“没有。”
“那正好，”祁愿弯起嘴角，车速降了些，“这一段路直，没什么车，你来试试。”
她说着，把吉普车往路边一靠，拉手刹，开门下车，动作行云流水。
张起灵看着她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上车，眼神里难得露出一点茫然。
“来啊。”祁愿指了指驾驶座，“教你个傍身技能，以后万一需要跑路，总比我分身乏术强。”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下了车，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先调座椅，”祁愿探过身，手从他腰侧穿过去，摸到座椅底下的调节杆，“往后拉，对，再往前一点点——这个角度可以了？”
她说话时侧脸离他不到十公分，呼吸喷在他颈侧。
张起灵身体僵了一瞬。
祁愿浑然不觉，缩回去，指着方向盘底下：“左脚边这个是离合，右脚是油门和刹车，我空间里的车都是自动档，那个简单，可惜现在放出来太扎眼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怎么挂挡，怎么看转速，怎么半坡起步，怎么判断车距。
张起灵听得很认真，但眉头微微皱着。
“听不懂？”祁愿挑眉。
“听得懂。”他顿了顿，“记下了。”
祁愿看了他三秒，把怀疑咽回肚子里：“那你试试，慢慢开。”
车子重新启动，猛地往前蹿了一下。
祁愿早有准备，一把抓住扶手，稳住身体。
张起灵反应也快，立刻松油门踩离合，车速降下来，但还是有点一耸一耸的。
“抬离合慢点，给油稳着来。”祁愿没笑他，语气比平时正经，“刚开始都这样，手感这东西得练。”
张起灵没说话，专注地盯着前路，眉间那点褶皱没松开。
又开了几百米，熄了两次火，第三次总算平稳下来。
祁愿看他绷紧的肩膀微微松弛，忽然冒出一句：“你学什么都快。”
张起灵眼睫动了动，没接话。
“真的，”祁愿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练内功我都没教你就会了，开车才摸了几分钟就上手。”
她顿了顿，语气带了点故意夸张的感慨：“你说你有什么学不会的？不会谈恋爱？”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先噎了一下。
张起灵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恼，也没有窘。
“嗯。”他说，“不会。”
祁愿：“……”
她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而且已经跳进去了。
按她平时的性子，这会儿应该顺杆爬，笑着接一句“那姐姐教你啊”之类的话。
但此刻她忽然说不出口。
因为张起灵看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等着被调戏的紧张，也不是害羞躲避的窘迫，就是……很认真地在听，在等。
他把她那句话当真了。
祁愿忽然有点心虚。
她以前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用玩笑的、挑衅的、轻佻的语气，说过就忘，从来没当回事。
但张起灵记得。
每一句。
她沉默了几秒，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黑黢黢的戈壁滩。
“张起灵。”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嗯。”
“我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老往心里去。”
张起灵没应，车速稳了，他正试着挂三挡。
祁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说：
“你在想什么，我知道。”
她转回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依旧在前路，这张易容的脸一开始看很丑，但是现在露出他惯有的神情，竟也看顺眼了。
“你说馋我，”他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是真的。”
祁愿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会好好想想，”他顿了顿，“也是真的。”
“所以，我信你。”他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依然清亮，“你不用收着。”
祁愿怔住。
“你做你自己就行。”他说完，重新看向前路。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引擎的低鸣，轮胎碾过砂石的细碎声响，以及两人交织的呼吸。
祁愿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促狭的、占了便宜的笑，是那种轻轻的、从胸腔里漫出来的笑。
“行。”她说，“你说的。”
她靠回座椅里，把脚翘上仪表台，姿态比刚才还随意几分。
“那我可继续了。我是真的很喜欢逗你，因为你的反应真的很可爱。”
张起灵没看她，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车速忽然稳了很多。
祁愿瞥了一眼仪表盘——时速六十五，换挡平顺，几乎感觉不到顿挫。
“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她狐疑地问。
张起灵：“……”
“被我夸得走神了？专心开车啊同志。”
张起灵不说话了。
但祁愿看到他那双属于她自己的耳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满意地收回视线，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之后，每隔三四个小时，两人就换手，中途吃的都是空间里的美食，辨别方向除了路上的指示牌就是玄学——算卦算出来的。
张起灵就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但祁愿能感觉到，他三观都震惊了。
下午三点多，西宁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祁愿找到黑瞎子的方位，把车开进城东一片老旧居民区。
巷子窄，吉普车勉强能挤进去，倒车镜刮着墙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瞎子站在巷子尽头一座独门小院门口，叼着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到车上下来两个人，他墨镜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他愣住。
左边那个，是张起灵的身体，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眼神平静，神色淡漠。
右边那个，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表情淡淡的，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惯常的疏离。
黑瞎子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三遍。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有点发干，“哑巴？祁同志？你们这是——”
左边那个开口：“是我。”
右边那个也开口：“猜错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都带着张起灵式的清冷。
黑瞎子又沉默了五秒。
“操。”他由衷地骂了一句，把烟头扔地上碾灭，“老子分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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