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离开
4月24日晚上，祁家一家人一夜都没睡，两人有太多的话要吩咐女儿，也有太多的不舍。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院门口。
祁正刚和林素琴提着行李上车，张起灵站在门口送行。
“愿愿，回去吧。”林素琴从车窗探出头，声音哽咽。
“路上小心。”张起灵说。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大院。
张起灵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晨雾中，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这个他住了大半年的“家”，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空荡荡的屋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有厨房还残留着父母生活过的痕迹——林素琴凌晨特意多蒸的一笼馒头。
他安静地收拾好最后一点个人物品，全都装进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里。
上午九点刚过，院门外传来清脆的叩门声。
“请问，祁愿同志在家吗？”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
张起灵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梳着两根乌黑的麻花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裤，肩上挎着个碎花布包袱，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是祁愿同志吗？”姑娘很自来熟地开口，“我是你的笔友小梅，之前听说你家的事情，我很担心，正好这两天有时间，就来看看你。”
她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叔叔阿姨出发了吗？我带了南京的盐水鸭，打算给你们尝尝。”
“谢谢，他们已经出发了。”张起灵接过油纸包，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小梅走进院子，表情还有点惋惜：“可惜了，我正好路过这边，才能过来看看你……”
她演技自然，完全就是个热心肠的朋友模样。
张起灵关上门，两人走进屋里。
门一关，小梅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干练：“我叫小梅，跟黑爷三年了，我来接替你在这边的生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边打开一边说：“我马上做两张人皮面具，我们直接在这里交换吧，听说你的工作难度不大？”
“嗯，只要识字。”张起灵掏出一叠打印纸递给小梅。
这是祁愿出的主意，让他带着便携摄像机给同事拍了照，然后祁愿打印出来，他再写点介绍，比如工作职责、性格、家庭背景等等。
“哇，准备得这么齐全？这照片怎么弄的？比照相馆洗出来的照片还要清楚，给我也整几张呗？”小梅看着A4纸上的彩色照片，满脸羡慕。
“他弄的，我帮你转告。”张起灵认真回复，这些东西都不是他的，他不好替祁愿做主。
“好，拜托你一定要记得转告，不管多少钱都行。”小梅一脸“姐很有钱”的豪横表情，然后继续说，“我下午帮你搬家，正好认认门。还有——”
“这些是黑爷准备的介绍信，还有一些身份证明。”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叠材料，“我会尽量模仿你的习惯，但不可能完全一样。”
张起灵点点头，言简意赅：“新单位，都不熟，宿舍刚申请，没见过室友。”
“那敢情好，我自由发挥了。”小梅喜滋滋的拿出易容材料，张起灵也拿了一份，没多久就做好了人皮面具。
两人身材相仿，互相换了脸就差不多了，反正那里都不是熟人。
中午，两人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小梅顶着祁愿的脸，语气和神态都尽量淡漠平静，看上去像得很。
吃过饭又去文化馆转了一圈，张起灵小声告诉她工作内容，就是整理图书、抄写标语、偶尔帮忙布置宣传栏。
“我会了，确实又简单又清闲。”小梅面上淡漠内心却喜滋滋的，这么轻松的活，就算只做两年那也是她赚到了。
张起灵点点头：“先回去搬家。”
文化馆宿舍在芙蓉街，离军区大院不算太远，是一栋二层小楼，以前是民国时期的民居改造的。
房间在二楼最里头，十平米左右，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朝南，采光还行。
小梅帮他把行李提上去，两人很快收拾妥当。
“条件还可以啊，”小梅环顾四周，“这工作也不错，你干嘛非得走啊？是为了张同志？”
说着，她表情变得有些促狭：“张同志那张脸啊，是真的俊，你确实应该抓紧。”
张起灵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有些复杂，他也不想费口舌，干脆沉默了。
“行吧，我不说了。”小梅摆摆手，“快走吧，别误了车。”
“谢谢。”张起灵拿着自己的行李，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下午三点半，济南站。
站台上人不少，大多是背着行李、提着网兜的知青，胸前别着大红花，脸上洋溢着对这个时代特有的、混合着憧憬与茫然的热情。
张起灵顶着小梅的脸，提着自己的行李站在人群边缘。
没多久，1462次就进站了，他很快在6号车厢门口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祁愿穿着藏蓝色铁路制服，正站在车门口检票，那张属于张起灵的脸，此刻神情专注而沉稳。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祁愿转过头，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他身上。
两人短暂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票是祁愿提前准备好的，6号车厢上铺。
张起灵验票上车，找到自己的铺位，将行李放好，然后走到车厢连接处，靠墙站着，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工作的祁愿身上。
这是张起灵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自己”。
对方站在车门处，一边检票一边大声维持秩序：“大家往里走，行李放稳，注意安全。”
有老人上车就伸手搀扶；有孩子哭闹就轻声安慰；有旅客问询就耐心解答。
明明是他自己的脸，却出现了陌生表情，非常温和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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