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落户失败
祁愿拈起一根三寸长的细针,在指尖捻了捻,点了点头:“针不错。麻烦打盆热水,再拿些酒精棉。”
东西很快备齐,祁愿先用热水净手,再用酒精棉仔细擦拭每一根针。
周老太太和秘书小刘屏息站在一旁,看着她动作娴熟地将金针一一插进赵部长右腿的几处大穴。
下针的手法很特别——不是垂直刺入,而是斜着进针,轻轻捻转,针尾微微颤动。
祁愿的手指稳得像磐石,每一针的深浅、角度都精确到毫厘。
更神的是,她下针时,指尖隐约有股温热的气息透出,顺着金针导入穴位,这是用内力作弊了,能最大程度激发穴位功效。
十八根针下完,赵部长的鼾声更沉了,右腿肿胀的皮肤表面,竟然隐隐透出一层薄汗。
“这是在排湿毒。”祁愿解释,“赵部长腿里的淤血和坏死的组织,得慢慢化开排出来。今天先止痛安神,明天开始正式治疗。”
她说着,从背篓里又拿出两个竹筒:“这筒里是外敷的药膏,每晚换一次。这筒是内服的药丸,早晚各一粒。另外,饮食要清淡,多吃些黑豆、红枣、山药,补气血。”
周老太太连连点头,让秘书一一记下。
治疗告一段落,已是中午十二点多,周老太太说什么也要留祁愿吃饭:“小同志,谢谢你,你今天可是救了老赵半条命!说什么也得在家吃顿饭!”
祁愿推辞不过,只好应下。
午饭是在干休所食堂的小包间吃的,途中周老太太问祁愿姓名,她现场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张雪松。
——雪松在82年被确定为金陵的市树,以后她就在金陵扎根,用这个名字又好听又挺有寓意。
食堂的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一汤,大米饭管饱。在这个年月,这已经是极高的待遇了。
周老太太亲自给祁愿夹菜:“小张,你慢慢吃。我听你口音,是溧水新桥那边的?”
“是的。”祁愿扒着饭,顺势把编好的身世细细道来,“我从小没爹没娘,是师父在山里捡的。师父是个老道医,带着我住在深山破观里,教我认药、采药、制药。他说乱世行医也是积德,我们那儿山高皇帝远,日本人没打进去,国民党也没怎么去,就靠着给乡亲看病换口吃的……”
她说得很慢,语气里带着山里人的朴实和一点点对山外世界的好奇。
这是她特意营造的人设——一个医术高明但涉世不深、心地纯良的年轻道医。
“那你怎么下山了?”周老太太问。
“师父去年冬天羽化了。”祁愿低下头,眼圈微微发红,“他临走前说,让我下山看看,说新社会了,山里孩子也该出来见见世面。可我出来才发现……没户口,没证明,哪儿都去不了。在浦口码头蹲了两天,差点被当盲流抓走……”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她的确“没户口没证明”,假的部分是那些情感渲染,但效果很好——周老太太眼眶又红了。
“造孽哟!”老太太一拍桌子,“抗战的时候,多少老百姓躲进山里,一躲就是十几年!现在解放了,反而没地方落户了?这像话吗!”
她转头对秘书小刘说:“小刘,下午你陪小张去派出所!写个情况说明,就说小张同志是抗战时期流落深山的孤儿,被道医收养学了一身本事,现在下山要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请派出所酌情准予落户!”
小刘立刻起身:“是!周主任放心,我一定办好!”
祁愿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面上却还是那副懵懂样:“周奶奶,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周老太太语气铿锵,“你救了老赵,就是功臣!再说了,你这一身医术,留在社会上就是宝贵财富!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下午两点半,刘秘书带着祁愿来到了浦口区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褪了漆的办公桌,两个铁皮文件柜,墙上贴着毛主席像和“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日光从老式木格窗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格子。
所长姓陈,五十来岁,国字脸,眉头皱成个“川”字。
他捏着那份由干休所周老太太口述、秘书小刘代笔的情况说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张雪松同志,”陈所长抬起眼皮,满脸为难,“你说你是溧水新桥深山里长大的,被老道医收养。那你下山之前,公社没给你开证明?”
祁愿坐在对面的木椅上,背挺得笔直。她穿着周老太太找来的半旧军便装,头发剪短了,脸上煤灰洗净后露出清俊的轮廓,但眼神里适时流露出山里人的拘谨。
“所长,我们那儿……”她用溧水话慢慢说,语速刻意放慢,“公社在镇子上,离我们住的道观要走一天一夜的山路。师父年纪大,十几年没下过山,我也就跟着他学采药治病,从来没去过公社……”
“那你们平时跟外界有联系吗?”
“有。”祁愿点头,“山里十几个村子,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会翻山来找师父看病。我们不要钱,就收些米面、盐巴,有时候是鸡蛋、腊肉。师父说,这叫‘以医换食’,是老规矩。”
陈所长沉吟不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秘书小刘坐在旁边,见状赶紧开口:“陈所长,周主任亲自交代的。张雪松同志救治赵部长有功,而且医术确实了得!您是没看见,赵部长那腿,省城大医院都说要截肢,小张同志几针下去,老爷子当场就睡着了,半年没睡这么香过!”
“医术好是一回事,户籍管理是另一回事。”陈所长语气严肃,“现在全国都在搞清查,没有公社证明、没有大队介绍信,凭空冒出一个人来,我这怎么交代?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万一是特务、是流窜犯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祁愿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再抬起来时,眼圈有点红:“所长,我明白……我这样的,确实来历不清。要不……要不就算了。我继续回山里采药,反正师父教我的本事,走到哪儿都能混口饭吃。”
她说着站起身,朝陈所长鞠了一躬:“谢谢所长,给您添麻烦了。”
“等等!”小刘急了,“小张,你别走!周主任说了,这事必须办成!”
陈所长也站了起来,脸色缓和了些:“张雪松同志,我不是故意为难你。这样,你先回去继续给赵部长治病。户口的事……我再想想办法问问上面。”
“谢谢所长。”祁愿又鞠一躬,跟着小刘出了派出所。
走在回干休所的路上,小刘一路都在念叨:“小张你别灰心,周主任肯定有办法!赵部长的腿要是真能治好,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祁愿只是点点头,没说话,户口这事目前还没到能解决时候。
1966年,户籍管理严到什么程度?没有户口,你就是“盲流”,走到哪儿都会被查、被遣返。
但反过来,如果能借赵部长这条线搭上军区的关系,落户反而会成为最简单的环节,这事还是有眉目的,目前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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