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我必定悲伤不堪吗
火影大楼前，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负手而立。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转寝小春，秋道取风。
曾经他门下六个弟子，如今只剩下这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一左一右地侍立在老师身后，脊背微微佝偻，呼吸中带着岁月磨砺出的粗粝声响。
六个学生，镜死在第一次忍界大战，团藏和日斩也死了，水户门炎那家伙跑了。
故人如秋风落叶，陆续凋零，只剩下他们三个还站在这里，而他们的老师千手扉间依旧年轻。
那头白发行走如银焰，面容棱角分明，身姿挺拔如松，浑身上下散发着壮年巅峰时期才有的凌厉气场，与他们记忆中几十年前那个站在讲台上给他们授课的二代目火影别无二致。
转寝小春和秋道取风看着老师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同一种东西，狂热。
老师可以重活一世，那么他们可不可以？
既然秽土转生能够让亡者重返人间，既然灵魂可以从净土被召回，那么这中间一定有某种规则、某种漏洞、某种可以被利用的缝隙。
他们不求长生不老，只求在被云隐的铁蹄碾碎之前，再多活几十年，再看一眼木叶重新站起来的样子。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们日渐衰竭的身体里越烧越旺，烧得他们看向千手扉间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种近乎宗教崇拜般的虔诚。
但提到水户门炎，这团火就变成了火气。
那家伙在得知云隐大军压境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不是组织防御，不是召集忍者，而是连夜变卖家产。
祖宅、田产、商铺、收藏的忍具和字画，所有能卖的全部低价抛售，换成了现金和硬通货，连家族祠堂里供奉了上百年的牌位都没带走一块。
族中的长老跪在门口磕头如捣蒜，求他念在列祖列宗的份上留下来与村子共存亡，水户门炎一脚踹开挡路的老头，嘴里说着不要耽误他过好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带着全部身家投奔了云隐，投奔了他那个在云隐宣传办当主任的儿子。
到了云隐之后，他被安排在他儿子手下干活。
第二天就正式上岗了，干的事情说好听点叫宣传工作，说难听点就是专门写檄文骂自己的故乡。
他写的东西，云隐的宣传机器印了成千上万份，撒遍了整个火之国。
文章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先用三分之一的篇幅歌颂云隐——云隐怎么怎么好，雷影怎么怎么英明，云隐的村民怎么怎么团结，就连云隐的泔水都比木叶的军粮香。
然后剩下的篇幅全部用来贬低木叶，侮辱火之意志，痛骂木叶村民冷漠无情、霸凌成性，连村口的野狗都比他当年在木叶感受到的人情温暖。
最狠的是结尾那一段，几乎是指着木叶的鼻子在骂：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无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服！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木叶这帮人，表面上讲礼貌讲规矩，骨子里没有大是大非，斤斤计较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从不在意真正的大德，看重那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却毫无羞耻之心。
你强的时候他们就当强盗来抢你，你弱的时候他们就卑躬屈膝给你当狗。
结论只有一句话：强烈建议云隐把木叶彻底按死，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否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早晚要卷土重来，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转寝小春看到这份东西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办公桌上。
秋道取风比她更激动，直接把桌子拍碎了，他一个秋道家的胖子，平时脾气最好，见谁都是笑眯眯的，能把他气到拍碎桌子的事情，这辈子还是头一遭。
水户门炎，你也是木叶的人，你也是老师的弟子，你和我们一起在火影大楼里并肩战斗了几十年，你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
骂木叶村民冷漠无情，你当年挨骂的时候可是跟着一起骂的，说木叶霸凌成性，你当年处理宇智波的事可是签了字的。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云隐的宣传骨干，骂起老东家比谁都狠。
他们俩气成这样了，那老师呢？老师被自己教出来的学生用这种方式羞辱，心里是什么滋味？
转寝小春和秋道取风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千手扉间的表情。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
他站在火影大楼的最高处，双手背在身后，白发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越过木叶残破的城墙和摇摇欲坠的结界，落在远处天边那片如同烟花般不断绽放的忍术光芒上。
云隐的总攻已经开始，火遁的红莲、雷遁的电网、水遁的巨浪、土遁的陨石，各色忍术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烟火，每一朵炸开的光芒都意味着又一段城墙在崩塌，又一条街道在燃烧。
他脸上明明暗暗，被远处忍术的光芒映得忽红忽蓝，像一块在熔炉中被反复灼烧又冷却的钢铁。
“呼——”
千手扉间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从胸腔深处缓缓吐出，不急不躁，像是一根被绷了太久终于松开了一寸的弓弦，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释然的意味。
转寝小春和秋道取风同时上前一步，两个年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老太太，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像两个犯了错的学生在等班主任训话。
“老师！”×2
千手扉间没有回头。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们以为我现在必定悲伤不堪吗？我必定有说不出的遗憾吗？”
“老师，这……”转寝小春和秋道取风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们准备好的安慰之词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们以为老师会愤怒，会痛骂水户门炎的无耻，会感慨木叶的衰落，会追忆当年的荣光。
但千手扉间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感慨都没有，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像是在进行战术分析时才会出现的客观与清醒。
千手扉间没有让他们猜太久。他自己回答了。
“不，我此刻内心是不堪忍受的，是此去死无葬身之所啊。”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淡，轻到差一点被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淹没，淡到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学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们没有听错。
千手扉间说的是实话，他从来不说废话，这是他从当上火影第一天起就养成的习惯。
木叶完了，这不是夸张，不是悲观，而是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术判断。
云隐的大军就在城外，结界最多再撑几个小时，外围防线已全部崩溃，村内伤亡过半，还能站着战斗的忍者不足三成。
木叶的顶尖战力几乎被一扫而空。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而他知道，自己作为木叶的二代目火影，作为那个从千手柱间手中接过火之意志、又亲手将这份意志传递下去的人，他不能死在云隐的刀下，他还有最后一件必须做的事。
他已经决定了。
利用飞雷神之阵和三十名上忍的全部查克拉，将整个火影大楼连同周边一百米范围内的一切，建筑、物资、人员全部传送出去。
三十名上忍的查克拉，听起来很多，但对于这种规模的传送来说，不过是勉强够用。
传送完成之后，那些上忍恐怕连站都站不稳，而他自己也会因为查克拉耗尽而陷入长时间的虚弱状态。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火影大楼里的那些东西，木叶的禁术卷轴、血继限界的样本、历代火影的研究笔记、从建村以来积累的所有机密档案这些是木叶的根基，是木叶的灵魂，是木叶在灰烬中重新燃烧的唯一火种。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只要还有一批掌握了这些知识的忍者活着，木叶就没有真正灭亡。
哪怕村子被夷为平地，哪怕火影岩被砸成碎石，哪怕木叶的旗帜被云隐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只要火种不灭，木叶就还有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一个暗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但声音里透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
“二代目，飞雷神之术已经准备好了，三十名上忍全部就位，查克拉链接稳定，随时可以发动。”
千手扉间点了点头。
暗部恭敬地退下，动作依旧干脆利落，但低头的那一瞬间，千手扉间看到了他眼中的东西，屈辱和不甘。
那种屈辱和不甘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就像一个人被从自己家里赶出去，还要回过头看一眼门牌号，把它刻在脑海里，发誓总有一天要回来。
这个暗部如此，那三十名贡献查克拉的上忍如此，转寝小春和秋道取风如此，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看来，我们不得不离开木叶，离开这片我们土生土长、难以割舍的故土了。”
千手扉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说到“故土”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速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他是千手一族的二当家，是战国时代和宇智波斑在战场上互相砍了几十年的老对手，是木叶隐村的缔造者之一。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他兄长千手柱间的理想，每一块砖石都刻着千手与宇智波和解的誓言。
但现在，他必须亲手把自己从这片土地上连根拔起，带着最后的火种逃向未知的远方。
千手扉间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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