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了一个月。

这个暑假，孟宴臣几乎每天都会来路家。

上午一起照顾花园，中午一起吃陈妈做的饭，下午一起看书、画画，晚上一起看动画片。

偶尔路远回来得早，就陪两个孩子一起吃晚饭。

如果孟怀瑾和付闻樱回来得早，欢欢也会跑到孟家吃饭。

短短一个月，两家已经像一家人一样。

……

付闻樱也渐渐发现了儿子的变化。

以前的孟宴臣，什么都藏在心里。

喜欢什么，从来不说。不喜欢什么，也不会表达。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会主动告诉爸爸妈妈。

"我喜欢蝴蝶。"

于是，付闻樱特意联系了燕城昆虫博物馆，给孟宴臣报了儿童昆虫探索课程。

每周上一节课，第一天上完课回来。

孟宴臣抱着老师送的蝴蝶标本图册，高兴了一整天。

吃饭的时候，还主动和爸爸妈妈分享课堂上的趣事。

孟怀瑾和付闻樱安静地听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儿子的话，也可以这么多。

……

那天晚上，孟怀瑾和付闻樱结束工作回到家，刚走进客厅。

孟宴臣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

"爸爸。"

"妈妈。"

"今天辛苦了。"

说完，他便和平时一样，回房间准备睡觉。

只是刚走到楼梯口，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付闻樱站在那里，眼眶微微发红。

孟怀瑾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那一晚，孟宴臣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他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认真去理解爸爸妈妈。

……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前几天的一幕。

那天晚上，路远去应酬了，他和欢欢窝在影音室，一起看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孟宴臣忽然问她。

"欢欢，你会不会觉得，路叔叔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欢欢抱着抱枕，认真想了一会儿，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呀。"

她转过头，笑着问：

"宴臣哥哥，你觉得，我们现在过得好吗？"

孟宴臣点点头。

"很好。"

欢欢继续问：

"那你觉得，我们这样的生活，能超过多少人？"

这个问题，孟宴臣从来没有想过。

从小到大，他接触的人，几乎都是和自己家境差不多的人。

他迟疑了一下。

"不知道。"

欢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爸爸说，我们现在的生活，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了。"

"为什么能过得这么好？"

她笑得眉眼弯弯。

"因为爸爸妈妈努力呀。"

"因为他们赚钱，我们才能住大房子。"

"才能有漂亮的花园。"

"才能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才能每天看电影、看书、吃好吃的。"

她的声音很轻。

"我姥爷以前告诉我，人要知足，但是不能犯傻。"

"知道别人对自己的好，也要知道别人为什么能对自己这么好。"

她抱着抱枕，慢慢说道：

"我姥爷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战争。"

"后来家里赶上拆迁，留下了十几套房子和门面。"

"妈妈性格比较佛系，不喜欢争，也不爱折腾，但是特别聪明，从来不会被骗。"

"爸爸小时候就没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援助西藏的时候生病去世了。"

"后来，是我姥爷收养了爸爸。"

"爸爸喜欢做贸易，姥爷就卖了一套房子，当作他的创业资金。"

"后来爸爸妈妈，他们就在一起了。"

欢欢望着电影屏幕，声音慢慢轻了下来。

"妈妈出意外的时候，我特别特别难过。"

"每天都觉得，为什么是妈妈，有一天晚上，我起来喝水，看到爸爸一个人在客厅哭，哭得特别伤心。"

"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姥爷说过的话。"

"爸爸妈妈是和我们血脉相连的人。"

"妈妈离开了，爸爸失去了最爱的人，他比我还难过。"

欢欢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后来，我就不抱怨爸爸陪我的时间少了。"

"因为爸爸每天努力赚钱，也是为了让我过得更好。"

她转头望向孟宴臣，阳台外的晚风吹起她耳边柔软的发丝。

那双眼睛像盛着夏夜的星光，清澈又明亮，笑起来弯成了两轮小月牙。

"宴臣哥哥。"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爸爸妈妈说的。"

"他们是最爱我们的人，沟通以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孟宴臣静静听着，他一直知道欢欢的妈妈已经去世。

所以从来不敢提起，今天第一次听她主动说起这些，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着问：

"那现在想吃什么？"

欢欢眼睛弯弯，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

"看电影当然要有仪式感呀！"

"爆米花！"

"薯片！"

"还有冰可乐！"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了指楼下。

"宴臣哥哥，快去拿。"

"好。"

孟宴臣笑着站起身，快步跑下楼。

欢欢抱着抱枕，安静地望向窗外。

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微风轻轻吹动窗边的白色纱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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