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坑爹的皇家后代 二十四
大秦。
咸阳宫内，一片寂静。
始皇帝原本端坐在上首，不知何时，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盯着天幕。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在不知不觉间跟着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支简单至极的舞蹈吸引了过去。
明明不过是抬手、踏步、随着鼓点不断重复，可当千千万万个人同时做出相同的动作时，那种气势几乎能冲破天幕。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那些人的脸。
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
不是讨好帝王的笑。
不是畏惧权贵的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自豪和畅快。
那笑容里有希望，有血性，更有一种大秦百官从未在普通黔首脸上见过的东西。
——底气。
蒙恬站在武将最前方，只觉得胸口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刚才第一段视频中，那血流成河的场面，对于大秦这些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人而言，并没有多少震撼。
两军交战，本就是你死我活。
若不能让敌人恐惧，敌人便会反过来让你恐惧。
战场之上，仁慈从来不能换来臣服。
可真正让蒙恬动容的，是战争之后。
那位陈元帝凯旋归来时，迎接她的不是噤若寒蝉的百姓，而是整座京城的欢呼。
甚至不只京城。
全国各地，无数百姓同时走上街头，随着她的舞步起舞。
那不是一支军队的胜利。
而是整个国家都在庆祝胜利。
蒙恬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道：
“军心可聚，民心亦可聚。”
“若天下百姓皆有此心，何人能敌？”
王翦也盯着天幕，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打了一辈子仗，比谁都清楚。
一个国家有精兵强将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它的百姓也相信自己必胜。
那才是真正打不垮的国。
始皇帝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看着天幕中那些站在楼顶、街道、田野里一同跳舞的百姓，忽然问道：
“朕的大秦，可有一日，也能如此？”
朝堂无人敢答。
因为他们都知道。
如今的大秦，能让天下人跪下。
但是还不能让天下人这样笑着站起来。
始皇帝没有发怒，只是重新看向天幕。
那双眼睛深沉得可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真正的天下一统，或许并不只是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
而是有朝一日。
天下百姓听见同一首歌时，愿意为了同一个国家，露出同样骄傲的笑容。
大汉。
汉武帝看着天幕，眼睛同样亮得惊人。
不过，他看的不只是那股气势。
他还在看那些百姓的脸色。
一个个面色红润，身形健壮。
年轻女子穿着鲜亮的衣裳，脚步轻快。
年老妇人哪怕刚从田地里回来，腰背依旧挺直，跳起舞来满脸都是笑。
那些男子更不用说，身量高大，精神饱满。
一看便是不缺衣食。
汉武帝看了许久，又缓缓低下头。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大汉乡野间的模样。
那些因多年征战而失去壮丁的村落。
那些缴纳赋税后，家中粮仓空空的百姓。
还有路边一个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孩子。
汉武帝眼中的光慢慢暗了一些。
他轻轻叹了口气。
“同样是打仗。”
“为何他们的百姓，还能养得这样好？”
这句话一出，朝堂之上无人敢接。
桑弘羊低下头，心里发苦。
还能为什么？
大汉是真的穷。
陛下打匈奴，通西域，想征四方。
每一桩都是吞金巨兽。
国库里的钱粮，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哪里能和天幕上那个富得流油、打遍天下的华国相比？
霍去病完全没想这些。
他看着天幕，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
眼睛亮得吓人。
“这才是打仗！”
他压低声音，对卫青兴奋道：
“舅舅，你看见没有？”
“皇帝打赢了回来，整个国家的人都在迎她。”
“军队跳，百姓也跳！”
“这才叫民心！”
“这才叫凯旋！”
霍去病越看越激动。
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马，再去漠北杀一个来回。
可兴奋过后，他忽然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家陛下。
心里忍不住嘀咕。
都是皇帝。
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人家的皇帝打完仗，百姓个个吃得红光满面，还有力气在街上跳舞。
自家陛下打完仗，国库穷得恨不得让大臣自己带干粮上朝。
太穷了。
真是太穷了。
霍去病那个眼神实在太明显。
卫青一看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脸色微变，抬脚就狠狠踩在霍去病脚背上。
霍去病疼得眉头一皱，立刻转头瞪他。
卫青也狠狠瞪了回去。
眼神里只有一句话。
——你给我老实一点！
霍去病撇了撇嘴，只能把脸转回去。
卫青则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陛下正在低头思考，没有看见这小子的眼神。
否则今日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顿训斥。
大明。
朱元璋的脸色十分复杂。
刚才天幕说到陈元帝是个女子时，他心里其实很不以为然。
一个女人当皇帝。
还统治了七十年。
在他看来，简直荒唐。
他本来还想着继续看下去。
等这位女皇做出什么昏庸荒谬之事，正好拿来教训后世子孙。
让他们知道牝鸡司晨，必乱天下。
可他等了许久。
没有等来荒唐。
反而先等来了大英覆灭。
等来了血流成河。
又等来了举国欢庆、万民同舞。
朱元璋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红色人群，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讽刺的话。
一个女人。
却能让军队如此敬畏。
让百姓如此爱戴。
甚至让整个世界恐惧了三千年。
若这种人还算无能。
那天下又有几个男人算得上有能耐？
朱元璋沉默了。
马皇后坐在一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重新望向天幕。
天幕里的女人们实在太耀眼了。
有年轻姑娘。
有已经成婚的妇人。
还有满头白发、刚刚从田地里走出来的老妇人。
她们有的站在街道上，有的站在楼顶，还有的就站在田埂之间。
无论年纪大小，脸上全是兴高采烈的笑容。
她们的动作不一定标准。
有些老人甚至跟不上节奏。
可她们身体里那股活气，几乎隔着天幕扑面而来。
马皇后看得羡慕极了。
她见过太多女人。
宫里的，民间的，勋贵家的，普通农户家的。
大多数女子活到三十岁，背就已经弯了。
眼神全部都是麻木。
她们每日围着丈夫、孩子、灶台和田地打转。
很少有人这样站在人群里，穿着鲜亮的衣服，毫无顾忌地大笑。
更别说与男子站在一起，共同庆祝一个国家的胜利。
马皇后轻声感叹：
“这些女子，活得真有精神。”
朱元璋听见了，依旧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那不是几个女子有精神。
是整个国家的人都活得有精神。
康熙四十年。
今日的养心殿，倒是比前几日平静许多。
自从上次天幕揭开皇阿玛和阿玄的事情后，民间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从前百姓最爱讨论的，是他们这些阿哥所谓的真爱。
如今没人关心这些了。
所有人嘴里念叨的，都变成了——那个悲情男主角唯一留下来的孩子，阿玄。
宫里宫外，几位阿哥也不像前几日那般避嫌。
可当红龙舞的视频播放结束后。
众人的神色还是变了。
直郡王胤禔坐在一旁，盯着天幕看了很久。
他一向自认胆子大。
上过战场，见过死人，连第一段视频中血流满街的场景，他都没有太大反应。
可第二段视频，让他莫名有些害怕。
那不是对陈元帝的害怕。
而是对那些百姓的害怕。
他们太有活力了。
街道上的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
笑得开朗。
跳舞时连手臂都带着力量。
他们不是被命令着出来迎接皇帝。
而是真心实意地为胜利欢呼。
胤禔忍不住想。
这些人，真的是大清子民的后代吗？
在他的印象里，大清的百姓永远是弯着腰的。
见到官差要弯腰。
见到旗人要弯腰。
见到贵族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他们脸上的表情大多数都是麻木的。
怕说错话。
怕做错事。
怕多看一眼，就招来祸患。
哪里会像天幕里的百姓一样，笑得这样肆意？
甚至敢站在皇帝经过的街道两侧，抬起头，大声欢呼。
那种感觉实在太陌生了。
仿佛他们不是皇帝脚下的奴才。
而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一部分。
十阿哥胤俄盯着天幕，越看越迷惑。
他忍不住扯了扯九阿哥胤禟的袖子，小声问：
“九哥。”
“这些人真是大清的后代？”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活力？”
“你看那个老太太，头发都白了，跳得比我还有劲。”
胤禟本来正在看天幕里的衣服和车队。
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
他往后一靠，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讽刺。
“可能这就是嘉陈帝说的那句话吧。”
胤俄眨了眨眼睛。
“哪句话？”
胤禟看着天幕上那些昂首挺胸的百姓，一字一句道：
“亡，贵族苦。”
“兴，贵族也苦。”
“贵族苦不苦，我还没看出来。”
“不过百姓看起来，倒是活得挺好。”
这句话一出。
周围瞬间安静了。
不少宗室和大臣的脸色微微一变。
康熙坐在上首，也缓缓看向了胤禟。
胤禟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依旧笑着望向天幕。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后世那些皇帝总被称作坑老祖宗了。
他们确实坑。
坑得贵族连根都快没了。
可是也正因为贵族被坑得够狠。
所以那些原本只会弯腰、低头、沉默的百姓，才终于能够站直身体。
能够穿着鲜亮的衣裳。
能够吃得面色红润。
能够在听见胜利的消息时，走上街头，毫无顾忌地笑。
胤禟轻轻敲了敲桌面。
忽然觉得。
这七十年，最可怕的或许并不是血腥。
而是它让所有普通人都相信——这个天下，也有他们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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