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西州士族
迷雾岭晨雾未散,如碎纱缠络古木枝桠,林间残留的玄气余波在石缝间轻淌,触肤便漫开一缕清寒。
石力与孙彪率探查小队踏雾而归,靴底泥污混着玄气凝的薄霜,衣袍沾着荆棘划痕,每一处痕迹都刻着十日奔波的险途。
二人径直入了中枢议事帐,帐内灵烛燃着暖光驱寒,石力抹去额角霜汗,周身未平的玄气引动细碎空气涟漪,随即沉声道来探查所得。
“西州的根骨,全攥在木、云、司马、周四家手里,旁人连半分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石力的声音带着山野奔波的粗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长棍,
“木家占了近六成药田,连山间林木都归他们管,惯用阴毒术法缠控中小宗族,不服者要么被术法废了修炼根基,沦为废人,要么就得屈膝依附,靠着给木家劳作讨口饭吃。”
孙彪在旁攥紧长刀,语气里满是愤懑:
“司马家更狠,境内矿脉全是他们的私产,驱使庶民没日没夜在矿洞深处开采,稍有懈怠便是皮鞭加身,重则直接废去手脚。他们的私兵个个蛮力惊人,寻常修士根本近不了身,挨上一拳便要骨裂筋折。”
石芽端坐主位,指尖轻叩青石桌面,清脆声响漫过帐内,心神在情报间快速梳理。
云家掌空中要道与情报网,惯于借风使舵,在各方势力间寻存身之地;周家握西州七成粮草,等级森严如寒壁,低阶修士领些灵米,亦要被层层克扣,到手时只剩三成残粒。
四家各有依仗又彼此制衡,对玄盟与苍生营皆持观望之态,既怕玄盟强兵碾灭宗族,又惧苍生营掀翻垄断格局,毕竟这般作威作福的日子,早已刻入骨髓。
“底层散修与庶民,当真是苦不堪言?”石芽忽然开口,声音沉凝如深潭,目光扫过帐下二人。
石力重重点头:“何止是苦,想借士族掌控的灵脉修炼,需缴纳沉重赋税,多数人穷尽一生都凑不齐,一辈子困在凝气境,连突破的门都摸不到,最终只能在卑微中耗尽寿元。”
石芽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自幼出身底层,亲眼见过太多这样的绝望与无奈,当即拍板:
“云家立场相对中立,且掌情报与空中通道,是最佳突破口,先从他们入手。”
他抬眼望向帐外,苏清瑶正率医疗小队在空地上整理丹药,指尖流转的柔和玄气,将药瓶一一归置整齐,似有微光落于瓶身。
不远处,陈禾抱着厚重账本,细清点新缴的玄盟物资,神色一丝不苟,连风动书页都未扰其心神。
“清瑶,你随陈禾去云家据点,试探合作可能。”石芽招手唤二人入帐,语气藏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你擅疗愈之术,可防云家暗设的陷阱;陈禾精于谈判算计,便以缴获法器为筹码。切记,士族狡诈,莫要轻信,首要便是摸清他们的立场与底牌。”
苏清瑶颔首应下,指尖萦绕起淡淡的温和玄气,眼底满是审慎与沉稳:“我会时刻留意云家动向,若有任何异常,即刻以传讯玉符禀报。”
陈禾将账本合上抱在怀中,神色干练笃定:“首领放心,物资筹码已逐一清点核对、分类打包妥当,必为营中争取最大益处,绝不吃亏。”
二人当日便收拾行装,循着石力标记的隐秘路线快步出发,身影转瞬消失在迷雾岭的山林深处。
只是二人不知,杜燕雪已借遁术先至云家据点。玄盟围剿惨败后,她衔命拉拢西州势力,云家的情报网与空中要道,是玄盟逆转局势的关键。
云家议事厅内,雕梁画栋间浮着淡渺灵香,杜燕雪端坐客座,周身阴寒气息如寒雾漫开,与厅内暖意格格不入。她轻推过一只玉盒,盒中发黑药草泄出诡异气息,连周遭光线都似暗了几分,裹着化不开的阴冷。
“此乃中州罕见的幽冥草,可炼就奇毒,沾染者灵力紊乱,寻常疗愈术根本无解。”
杜燕雪语气带着刻意的诱惑,目光扫过云家主位上的云仲遥,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威压,
“只要云家愿助玄盟一臂之力,待彻底铲除苍生营,西州药田便分你们一半,足以让云家势力再上一层。”
“反之,苍生营野心勃勃,若得了势,第一个要夺的便是你们赖以生存的情报网络与空中要道,到时候云家恐难自保。”
云仲遥捻着颌下花白胡须,神色迟疑不定,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他本就惯于投机取巧,既想借玄盟强兵扩充势力,又怕对方得手后卸磨杀驴、吞并云家。
杜燕雪见他犹豫,暗中抬手,一缕细如发丝的玄气悄渗入地面,顺着地砖缝隙蔓延,在厅周布下隐秘毒阵,语气愈发阴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云族长,识时务者为俊杰,莫等覆巢之下才追悔莫及,到那时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待苏清瑶与陈禾抵至云家据点,阵内阴寒已顺着门缝窗棂渗漏,如细针般刺着修士感知,敏感者早已面色微变。
两名守门修士持法器拦下二人,神色戒备,语气疏离如冰:“我家主君正在会客,不便见客,二位请回。”
苏清瑶眉心微蹙,心神轻动,体内玄气悄然流转,瞬间便捕捉到空气中潜藏的恶意,那阴寒绝非云家法门,反倒与杜燕雪的毒术如出一辙,她心底当即了然。
“既是会客,那我们便在此等候,直到云族长有空为止。”苏清瑶语气平静无波,却暗中催动玄气,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无形屏障,将周遭的阴寒气息牢牢隔绝在外,目光直视守门修士,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厅内,
“只是云家若要与玄盟勾结,便需想清楚后果,玄盟向来奉行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今日能许你半片药田,明日便能挥师吞了你云家满门,届时可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这话穿透厅门入内,杜燕雪怒不可遏,猛地起身推门而出,周身阴寒气息暴涨,周遭空气凝出细碎冰粒,落于地面便化做一缕寒烟。
“好大的口气!苍生营困守迷雾岭苟延残喘,竟也敢在此胡言挑拨!”
云仲遥神色骤变,手中茶杯险些脱手,他虽摇摆不定,却绝不愿苍生人在云家据点出事,否则既得罪苍生营,又落得个容人寻衅的名声。
苏清瑶心头一凛,指尖仓促催动玄气布下防御,目光虽仍凝着冷意,却难掩眉梢的紧绷与底气不足,柔和的防御壁垒在阴寒侵蚀下微微震颤,纹路渐显裂痕,她专精疗愈,本就不擅攻防,此刻被杜燕雪的阴寒术法压制,玄气运转愈发滞涩。
就在杜燕雪阴寒术法即将缠上苏清瑶之际,云仲遥终是出手。他袖袍一挥,几道凝练的玄气自指尖迸发,如无形长鞭击碎冰粒,随即在据点周遭织就一道淡金色光罩,将杜燕雪的阴寒尽数隔绝在外。
地面下隐现的毒阵阵纹,也被云家玄气层层拆解,终至无痕。
云家修士皆屏息而立,苏清瑶悄然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劲,将濒临溃散的防御敛去,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却很快平复。
她清楚,今日若无一云仲遥出手,她与陈禾断难全身而退,这份侥幸并未让她失了分寸。杜燕雪面色骤沉,看向云仲遥的目光满是怨怼。
“云族长,你这是要与玄盟为敌?”
杜燕雪体内玄气疯狂运转,却被云家光罩死死压制,经脉中玄气紊乱不堪,根本无法凝聚成型。
云仲遥捻须而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杜姑娘,此处是云家据点,容不得外人动武。苍生营的人在我云家地界,便受我云家庇护,绝非任人欺凌之地。”
杜燕雪又惊又怒,深知有云仲遥阻拦,今日绝讨不到好处,反倒会折损自身,狠狠瞪了苏清瑶与云仲遥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与警告:
“好,好得很!今日之事,玄盟记下了,云族长与苍生营,都莫要后悔!”
说罢,身形一闪,借着精妙的遁术快速离去,只留下一缕残余的阴寒气息,被云家玄气瞬间驱散,消失无踪。
云仲遥收回玄气,望向苏清瑶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有对玄盟的忌惮,也有明确的立场:
“苏姑娘莫怪,云家虽不愿轻易站队,却也容不得外人在据点内行凶。苍生人在我处,我便不能坐视不管,免得落人口实,也坏了云家立足西州的规矩。”
他侧身让开道路,语气缓和了几分,
“合作之事,我们进屋细谈,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
苏清瑶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起伏,唯有眼底藏着几分清醒:
“多谢云族长出手。我知晓云家的顾虑,今日之事,是我等唐突了。”她压下心头波澜,坦然应下。
厅内,陈禾将随身携带的储物袋打开,取出缴获的玄盟法器,一一摆放在桌上,有闪烁着寒光的利刃,也有散发着灵光的防御玉佩,件件都是品质不低的宝物。
他语气从容不迫,条理清晰:“云家若愿保持中立,不与玄盟联合,这些法器便尽数赠予云家。日后苍生营若需借用空中通道,也愿以足额灵矿相换,绝不亏待云家。”
“同时,我们可郑重承诺,绝不觊觎云家的情报网络与空中要道,只求互惠互利。”
云仲遥目光在法器上流转,又瞥了眼神色淡然的苏清瑶,权衡利弊后终是点头:
“我云家愿保持中立,暗中为你们提供些疗伤丹药与粮草,略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补充道:“四家表面和睦,实则矛盾深重,彼此猜忌提防。木家与司马家为了矿脉周边的药草资源,常年明争暗斗,时常爆发冲突;”
“周家内部也分裂成两派,嫡子周明瑜心怀异心,与族长周守礼的理念相悖,彼此势同水火。这些隐秘,或许对你们应对士族有所帮助。”
陈禾微微敛神,不动声色记下云家透露的家族矛盾与资源分布。
与云家谈妥所有事宜后,二人起身告辞,云仲遥派了一名修士送他们至据点门口,态度恭敬了许多。
刚走出云家据点不远,一名身着云家服饰、身形消瘦的修士悄然从林间走出,快步跟上二人,压低声音道:
“苏姑娘,陈先生,我家主子有请,有关乎西州局势的要事相告,绝无恶意。”
苏清瑶与陈禾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警惕与疑惑,苏清瑶沉声问道:“你家主子是谁?为何要见我们?”
修士不多言语,引着二人往林间深处去。沿途古木参天,枝叶交叠蔽日,只剩鸟鸣穿林而过,与脚步声交织,愈显周遭静谧。
行至一处隐蔽山涧,修士躬身退下,涧边立着名白衣修士,身姿如松,气质温文,玄气内敛如沉渊,却藏着不动声色的沉稳力量。
见二人到来,他缓缓转身,神色诚恳,眼底无半分恶意,似有月光落于衣袂。
“在下周明瑜,并非云家修士,只是借云家服饰掩人耳目。”
他坦然开口,褪去士族子弟惯有的倨傲,语气里只剩沉敛的沉重,“我知晓二位来自苍生营,也清楚你们要打破士族垄断的心思。”
苏清瑶心神骤紧,指尖已悄然催动玄气,周身浮起一层若有似无的防御壁垒,目光冷冽如刃,不等对方再言便沉声截住话头:
“周家嫡子,不在族中执掌粮草,反倒乔装改扮在此拦路,不知所图为何?”
周明瑜见状,缓缓收回将抬未抬的手,姿态顺势放低,眉宇间未有半分愠怒,只剩坦然。
“姑娘不必如此戒备,我无半分恶意。”
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托着缓缓递出,玄气收敛至极致,生怕一丝波动便触动对方防线,
“这竹简上,是周家粮仓的隐秘分布,还有四家资源据点的防御要害,绝无半分伪造。我虽生在周家,却早已看不惯家族克扣粮草、垄断资源的做派”
“庶民求一口灵米而不得,低阶修士困于凝气境无望,这不是士族该有的模样,更不是西州该有的模样。”
苏清瑶垂眸落向竹简,指尖悬而不触,目光里的戒备添了几分深探,如寒星映潭:
“士族垄断百年,你身为嫡子,本是最大受益者。费心递来情报,或是设局,或是图利,何必拿‘庶民’二字粉饰?”
周明瑜闻言苦笑,缓缓收回托着竹简的手,目光投向山涧旁躬身劳作的庶民,身形枯槁如风中残草,眼底翻涌着悲悯与无力,语气沉得似落雪:“受益者?不过是踩着底层骸骨,守着一副腐朽空壳罢了。”
“我曾私藏《苍生策》,反复研读,才懂‘民为根本’从非空话。”
他抬眼望向苏清瑶,目光澄澈而坚定,褪去了最初的沉重,多了几分破局的决绝,
“士族是西州沉疴,不打破资源垄断,纵有再多修士崛起,也不过是换一批人欺压底层。苍生营善待庶民、敢抗玄盟,正是我要寻的破局之力。我不敢求你们全然信任,只愿尽一份力,联络底层力量,传递士族情报,哪怕只为庶民争一口喘息余地。”
顿了顿,他再将竹简往前递了递,语气恳切却不强求:“周家守旧派根基深厚,我孤身一人,难撼大局。苍生营若愿给我一个机会,便是给西州底层一个机会。你们尽可核查情报真伪,再作决断。”
苏清瑶沉默良久,指尖的玄气缓缓敛去,却仍保持着戒备姿态,缓缓抬手接过竹简。指尖触及的刹那,便以自身玄气渗透探查,确认无毒素、无迷阵后,才抬眼沉声道:
“情报我带回迷雾岭,交由首领定夺。在首领答复之前,你我不必再有牵扯。免得落人口实,于双方都不利。”
“自然。”周明瑜点头,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置于石上,轻轻推至二人面前,
“这玉符唯有我能催动,若情报属实,或有士族动向需告知,你们可借此传讯,我自会避开家族耳目接应。”
目送苏清瑶与陈禾转身入林,周明瑜立在山涧旁,望着二人消融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今日踏出这一步,便是与周家守旧派彻底决裂,纵然后路难行,亦无半分回头之理。
返程途中,陈禾压低声音对苏清瑶道:“今日多亏云仲遥出手,否则后果难料。这位周公子或许能成为接触士族的关键突破口,我刚才暗中感知,他的玄气虽极内敛,却精纯异常,远超寻常士族子弟,绝非养尊处优之辈,实力不容小觑。”
苏清瑶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前方林间小径,神色仍凝着几分凝重,语气清淡却透着警醒:“云仲遥是为自保,非为相助。方才我已露了短板,往后应对玄盟修士,更需谨慎,莫要再陷入这般被动境地。”
苏清瑶颔首,紧攥竹简与玉符,目光望向迷雾岭方向,神色凝重如覆薄霜:“石芽向来审慎,必会逐一审验情报,权衡合作利弊。”
“但周明瑜的出现,恰似暗夜微光,或许能解开西州士族的死局,打破眼下的僵持,但具体如何,还需要多做斟酌。”
二人加快疾驰,林间风声卷叶而过,似因这一变数漾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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