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放弃妥协

落霞城防大阵的光晕愈发黯淡，如将燃尽的烛火般忽明忽暗，玄气流转滞涩如枯竭前的溪流，在玄盟修士一波接一波的猛攻之下摇摇欲坠。
每一次玄气洪流的撞击，都伴随着阵脉开裂的细微声响，阵中玄气随之剧烈紊乱，泛起滞涩涟漪，连笼罩城池的微光都明暗交替。
玄盟攻势虽因西路军粮草被焚、兵力分流略有放缓，却仍带着碾压性威压。即便是石芽小队突袭粮草营换来的短暂喘息，只是这份喘息太过微弱，根本不足以扭转战局。
凝练的玄气如箭雨与厚重气团交织，反复冲刷城池防线，撞得城防禁制裂纹蔓延、微光闪烁，岌岌可危。
柳长风拄着断裂的法器半跪在校场边缘的断壁残垣后，肩头伤口仍在渗血，温热血珠顺着衣袍滴落，渗入城砖缝隙。
玄气顺着破损经脉外泄如漏网之流，心海翻涌滞涩，连基础玄气凝敛都难以维系，他只能借着战事间隙拼尽残余气力调息稳脉，每一次运转心海，经脉剧痛都如刀割般蔓延全身。
周遭厮杀声、法器碎裂声与修士惨叫声交织震耳，城墙上的修士早已杀红了眼，每一处缺口都有修士前仆后继，以心海为引催动玄气，用血肉之躯硬撼玄盟攻势，不少人刚冲至缺口便被玄气轰飞，重重摔落而亡。
地面铺满断裂法器、残破衣袍与冰冷尸体，粘稠血渍浸透城砖凝结成暗沉色块，血腥味混杂着玄气碰撞的凛冽气息，弥漫在城池每一个角落。
他望着玄盟营地眉头紧蹙，暗忖石芽小队是否已安全撤回青狼谷、此番突袭能否为四城结盟争取更多时间，却不知青狼谷正忙着安置突袭残部、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根本无力分兵驰援，双方只能各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
就在他强撑起身，准备赶往西侧城墙支援，那里阵眼濒临破碎，三名修士正以心海为引强行续能，周身玄气剧烈波动，额角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随时可能因心海透支陨落时，一道凄厉哭喊从城北骤然传来，穿透嘈杂厮杀声，格外刺耳。
柳长风侧目望去，数十名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修士被玄盟士兵驱至空地，他们早已丢弃法器，经脉被玄气死死封死，四肢瘫软、眼神空洞，显然是走投无路选择投降，只求留一条性命。
可玄盟士兵毫无怜悯，眼神冰冷如刀，掌心快速凝聚玄气，化作凝练气劲轰向投降修士的要害。
气劲穿体的闷响接连响起，惨叫声转瞬断绝，那些修士连求饶机会都没有，便直挺挺倒在血泊中，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玄盟士兵嫌尸体碍事，挥出带残余玄气的掌风，将尸体随意拖拽堆积在墙角，转瞬便堆成半人高的尸堆，冰冷杀意毫无遮掩，风中满是屠戮后的暴戾残酷。
几名士兵甚至抬脚踹向尸堆，脸上带着戏谑，仿佛眼前不是鲜活生命，只是无用垃圾。
这一幕深深刺痛柳长风双眼，他周身玄气不自觉暴涨，破损经脉再度传来剧痛，喉头腥甜愈发浓重，却咬牙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强行咽了回去。
柳长风身形一震，喉头涌上腥甜，他强行压下，攥紧的双拳因用力泛白，指节隐隐作痛。他认出其中几名修士是清风城外围据点的弟子，此前对方还专门传信落霞城，商议向玄盟妥协求和，只求保全据点修士与平民安稳。
那时他虽不赞同妥协，却也理解对方难处，并未强行阻止，可此刻才看清，妥协换来的不是生机，而是毫无底线的屠戮，是连投降者都不放过的残酷镇压。
恰在此时，一名斥候拼死冲破玄盟封锁，浑身带伤、衣衫染血，跌跌撞撞跪倒在柳长风面前，气息微弱地禀报：
“城主……清风城外围……沈砚之的东路军……正在清剿所有投降势力，不分老幼，赶尽杀绝……凡是放下法器的，无一幸免……”
斥候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句都要喘息数次，显然是耗尽气力才送来这致命消息。柳长风俯身扶起斥候，指尖触到对方冰冷身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彻底崩塌。
这番话如惊雷在柳长风脑海中炸开，彻底击碎他残存的妥协幻想。他此前始终抱着侥幸，认为玄盟虽残暴，却会为节省兵力接受投降，只要献出部分城池与资源，便能换取停手，哪怕沦为附庸、忍辱偷生，也能为四城修士与平民争得一线生机。
可如今才知，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玄盟的目标从不是臣服归顺，而是彻底覆灭所有抵抗势力，清除一切潜在威胁，所谓求和不过是温水煮青蛙的骗局，是瓦解抵抗意志的卑劣手段。
刺骨寒意从心底蔓延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之而来的是滔天怒火与破釜沉舟的决绝。猛地抹去嘴角血丝，掌心不自觉凝聚玄气，周身散发出凛冽战意，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动摇。
他清楚，面对玄盟这等赶尽杀绝的敌人，妥协退让只会死得更惨，唯有四城合一、凝聚所有抵抗力量，才能在林苍化神境威压的死局中搏出一线生机，即便战死沙场，也比任人宰割、毫无尊严地死去要强上百倍。
“备信，立刻挑选三名最精锐的斥候，乔装成玄盟杂役，务必冲破封锁找到苏清和。”
柳长风声音沙哑却坚定，穿透周遭嘈杂传入亲卫耳中，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我柳长风求他，再发动一次骚扰攻势，无需重创玄盟主力，只需牵制兵力，为四城结盟争取三日，三日便够。”
亲卫面露难色，迟疑着开口：“城主，玄盟封锁极为严密，营地外围布满斥候与巡逻队，神魂之力反复探查，乔装穿行无异于自投罗网，恐怕……”
话未说完，便被柳长风决绝眼神打断。柳长风望着城北尸堆，语气沉重却不容置喙：“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四城结盟是唯一生机，哪怕付出性命，也要将消息送到苏清和手中。”
亲卫心中一凛，躬身领命：“属下遵令，定不辱使命！”
随即转身挑选斥候、筹备突围。柳长风重新握紧断裂的法器，目光投向城墙缺口，眼中满是决绝，转身朝着厮杀最激烈处走去。
三名精锐斥候迅速乔装完毕，换上玄盟杂役服饰，脸上抹上尘土，将柳长风的信与信物贴身藏好，彻底收敛周身气息。趁着夜色渐浓，他们借着城防大阵残余玄气掩护，悄然翻越城墙，潜入玄盟营地外围。
营地内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粮草被焚的混乱尚未平息，修士们忙着清点物资、修补工事，巡逻队虽严密，却也留有空隙。
三名斥候将玄气逆向运转至丹田深处，刻意放缓呼吸至最弱状态，混在搬运物资的杂役中辗转穿梭，尽量压低身形避人耳目。他们数次险险避开玄盟修士巡查。
那些修士的神魂之力如无形探网，反复扫过杂役群，他们便借着人群气息掩盖自身，身躯紧绷、大气不敢喘，堪堪蒙混过关。
有一次险些被修士察觉，斥候当机立断装作不慎摔倒，借着尘土掩护稳住气息，才侥幸脱身。
历经半夜奔波、避开数波巡查，他们终于抵达青狼谷外围，此时天已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谷口值守修士早已察觉异动，瞬间凝聚玄气围堵，掌心气劲蓄而不发，警惕喝问：“来者何人？竟敢擅闯青狼谷！”
三名斥候连忙起身，褪去杂役服饰，表明身份并递上信物，值守修士仔细核查后，才收起玄气放行，将他们引至苏清和的议事帐前。
帐外围着几名疗伤修士，身上缠着绷带、神色疲惫，空气中残留着突袭后的血腥味与淡淡药香，尽显大战后的疲惫紧绷，显然青狼谷也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战事，元气未复。
苏清和坐在石桌旁，接过柳长风的信，指尖轻敲桌面，神色凝重、眉头紧蹙，帐内气氛压抑沉闷。
石芽靠着帐壁包扎肩头伤口，绷带下仍隐隐渗血，他刚安置好小队幸存的二十余名成员、安抚好伤员情绪，听闻斥候来意后缓缓开口：“落霞城已是强弩之末，城防大阵濒临破碎，撑不了多久。我们刚经历粮草营突袭，五十人仅余二十余，伤亡惨重，残余战力勉强够守青狼谷，此刻投入战力正面介入，不仅无力支撑，还会暴露更多实力，让林苍有机可乘，到时候青狼谷与落霞城都会陷入绝境。”
苏清和点头附和，指尖停在信上，语气满是无奈凝重：“你说得对，正面介入绝不可行，我们自身都难保。青狼谷踪迹已暴露，林苍随时可能派兵围剿，我们必须尽快筹备转移。”
话锋一转，指尖轻点桌面：“但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柳长风既已彻底放弃妥协、决心推动四城结盟，这份心意难得。四城联盟若能成型，便能在南线形成牵制，为我们争取转移时间，也能分散玄盟兵力，减轻青狼谷压力。”
他心中早已权衡利弊，青狼谷因突袭暴露踪迹，队伍损耗惨重，根本无法长期与玄盟纠缠，石芽小队的伤亡更让他不敢轻用残余战力，只能在自保前提下略施援手，既不能寒了柳长风的心，也能为自身谋得生机。
他拿起笔墨提笔回信，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派十名擅长隐匿与传讯的斥候，协助四城搭建跨城隐秘传讯通道，借北境地形避开玄盟探查，保障联络畅通。但苍生营绝不投入战力正面介入，我部已加急筹备转移，青狼谷无法久留，四城需尽快整合力量、合并队伍、清点物资伤员，自行寻找安全撤离路线，切勿依赖苍生营。”
写完后，他将信折叠密封交给斥候，叮嘱道：“速去速回，告知柳城主，机会只有一次，四城联盟务必尽快促成，拖延只会坐以待毙。”
斥**重接信躬身行礼，趁着天色未亮连夜折返落霞城。柳长风看到回信时虽有失望却也深知对方难处，青狼谷踪迹暴露、损耗惨重，能派斥候协助搭建传讯通道，已是仁至义尽。
无奈应允，将信揉碎，掌心玄气迸发间，纸屑化为齑粉飘散。周身玄气暴涨、战意凛然，他转身走向议事厅，眼神决绝如淬火之刃，心中已然定计：接下来要不计代价推动四城结盟，哪怕以自身威望为赌注、得罪城中妥协势力，也要凝聚所有抵抗力量，与玄盟死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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