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粮草告急

法相境大能虚影溃散后，残留的威压如附骨之疽笼罩着北境荒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焦土之上，足足半日才伴着零星飘散的法则碎片，缓缓消融于天地间。
空气中未散的能量余劲仍在隐隐震颤，指尖轻触便有刺骨的滞涩感，脚下翻卷的黑土布满纵横沟壑，皆是自爆冲击撕裂地面的痕迹，深不见底的裂痕中还萦绕着一丝混沌浊气，触之令人心神发紧。断魂谷方向的黑色光柱已淡成缥缈薄烟，却依旧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往日荒原上的异兽嘶吼、草木婆娑尽数湮灭，只剩死一般的沉寂漫延四野。
苏清和与柳长风相互搀扶着起身，衣袍褴褛如破絮，沾满尘土与暗红血迹，神魂受损的眩晕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每一步都身形踉跄，需死死攥住身旁凸起的碎石方能稳住重心，体内紊乱的气息如乱麻般纠缠，久久难以平复。
“先清点伤亡，收拢残存战力！”
苏清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浊气，目光扫过荒原上横陈的身影，语气沉凝得如同脚下冰冷的焦土。
守玄阁弟子标志性的青色衣袍早已被血污浸透，原本齐整的队伍折损近三成，余下弟子或坐或卧地散落各处，多半带着狰狞伤口，有人捂着断裂的臂膀低声喘息，冷汗浸透额发；有人背靠着岩石闭目调息，眉头紧蹙，拼力修复受损的神魂。苍生营修士虽常年驻守黑风岭，惯于荒野实战与绝境求生，却也难抗法相境威压与乱局冲击，伤员过半，不少人蜷缩在地上，死死按着渗血的伤口低声**，往日里雷厉风行的阵型此刻散乱不堪，尽显战后狼狈。
此外，落霞城外围赶来支援的千余名修士，也折损了近半战力，尸身与碎石、断刃层层叠叠，放眼望去触目惊心，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土味，在空气中弥漫不散，令人作呕。
相较于惨重的伤亡，暴露的处境更令人揪心。黑风岭根据地因那场惊天自爆的法相境波动，早已失去所有隐蔽性，周遭空域中隐约浮动着零星探查神念，如鬼魅般缠绕不去，令人心神不宁。
苏清和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断裂的剑穗，瞬间洞悉眼下危局：玄盟本就对北境虎视眈眈，一心想要吞并各方势力，如今法相境波动惊动中州，玄盟必定判定北境势力元气大伤，定会趁机派兵来犯，抢占这片疆域。黑风岭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如今又已暴露，固守无疑是坐以待毙。
“放弃黑风岭，守玄阁与苍生营合并，集中所有战力紧急避险！”
苏清和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周遭的嘈杂与**，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再拖延片刻，等玄盟大军完成合围，我们便插翅难飞，只能任人宰割！”
石芽恰好踉跄着赶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疲惫，眼底却透着清明，闻言当即深深颔首，眼中闪过强烈认同。
他与苏清和并肩经历过数次死战，深知对方谋略远超常人，更兼具临危不乱的沉稳心性，方才法相境威压席卷而来时，苏清和即便自身受损，仍能强撑着稳住局面，这份气度便非寻常修士可比。
“苏先生所言极是！”石芽主动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而恳切，“苍生营驻守黑风岭，如今根据地暴露，分散战力只会被玄盟逐个击破，合兵一处才是绝境求生的唯一上策。我恳请由苏先生主导合并后的队伍，统筹所有调度”
此言一出，守玄阁与苍生营修士皆无异议，纷纷点头附和。守玄阁弟子本就敬重苏清和的实力与心性，早已将其视为核心支柱；苍生营修士则信服石芽的决断，更清楚此刻危难当头，唯有统一指挥、凝聚战力，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自此，众人皆恭敬地称苏清和为“苏先生”，一言一行皆听其调度，不敢有半分违抗。苏清和也不推辞，危难之际客套无益，当即沉声下令：
“轻伤修士搀扶重伤者，整理残存兵器与物资，摒弃一切非必要物件，轻装简行，连夜撤离荒原。撤离目标直指落霞城外围的青狼谷，此地地处玄盟预设围剿圈外围，谷口狭窄如瓶颈，谷内山势险峻、草木葱郁，既便于隐蔽，又易守难攻，正是暂避锋芒、休整战力的绝佳去处。”
千余名修士还有大量重伤员，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踏上撤离之路。苏清和与柳长风带队在前开路，柳长风身为落霞城城主，对北境荒原与落霞城外围地形极为熟悉，主动承担起引路之责，避开沿途残留的能量乱流与危险路段，遇着陡峭山坡便与苏清和合力破开障碍、开辟路径；石芽则亲自殿后，率领数名身手迅捷的苍生营弟子，警惕着身后可能追来的敌军，同时兼顾队伍末尾的重伤员，反复清点人数，严防有人掉队。
夜色如墨，荒原上寒风呼啸，卷着尘土抽打在修士们脸上，众人不敢点燃火把，仅凭微弱星光辨认方向，脚步轻盈而急促，整支队伍如一条黑色长蛇，在荒原上快速穿梭。
好在玄盟大军尚未完全集结，探查小队仅零星分布，众人赶在合围形成前，顺利抵达青狼谷谷口。刚入谷，苏清和便立刻下令依托谷口地形搭建防御，修士们分工明确：有人挥铲挖掘壕沟、设置绊索，有人搬运碎石、堆叠防御工事，有人打磨断刃、整理残存兵器，仅用两个时辰便筑起一道临时防线，将谷口牢牢封锁。
防线刚搭建完毕，谷外便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声，玄盟先锋小队已然追至，带队者乃是沈砚之。
早在感知到北境法相境波动的那一刻，沈砚之便敏锐嗅到战机，他深知这般层级的能量碰撞过后，北境各方势力必然元气大伤、自顾不暇，正是一举拿下北境、扩充自身势力与话语权的最佳时机。
故而他第一时间向玄盟高层主动请缨，率领一支精锐先锋小队星夜疾驰，意图抢占先机：既摸清北境残余势力的底细，为后续大军合围铺路，更妄想独自拿下这支残军，立下头功，在玄盟中站稳脚跟。
沈砚之深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道，并未急于发动猛攻，而是先后三次派出小规模小队发起试探性冲锋，试图摸清青狼谷内的防御强度与残存战力。
每一次冲锋，都被谷内修士顽强击退，守玄阁与苍生营修士虽战力折损严重，却借着谷口狭窄的地形优势，将防御力量集中于一点，形成密不透风的防线。
石芽更是身先士卒，始终屹立在防线最前方，凭借开启第四个密藏后的坚固肉身与迅捷身手，硬抗对方修士的攻击余劲，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厉：或巧劲卸去对方兵器，或沉力将人震退下山沟，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挡住了玄盟先锋的轮番冲击。
三次试探皆以失败告终，沈砚之见状，只得暂时下令撤兵，在谷外不远处安营扎寨，一边严密监视谷内动静，一边等候后续援军，双方局势陷入短暂僵持。
待玄盟先锋小队退去，谷内修士们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苏清和也松了口气，随即下令清点剩余物资，无论是坚守待援还是伺机撤离，物资都是重中之重。
然而清点结果，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随身携带的粮草经连日战事与连夜撤离消耗，仅够千余名修士支撑十日，且多为干涩粗粮，根本难以维持重伤员的体力；疗伤丹药早已在先前的死战与撤离中消耗殆尽，连最基础的止血草药都所剩无几，仅存的几株草药，分给重伤员也不过杯水车薪。
不少凝气境、通玄境伤员因缺药医治，伤势持续恶化，浅显的伤口渐渐发炎溃烂，渗出腥臭脓血，有的甚至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绝望情绪如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原本低迷的士气愈发沉重，不少修士脸上写满茫然与无助，连眼中的战意都渐渐黯淡。
“我来试试。”石芽见状，主动站了出来，语气坚定如铁。他深知此刻士气绝不能崩，粮药告急已是死局，多稳住一名伤员，队伍便多一分战力，多一分求生希望。
石芽快步走到重伤员身旁，缓缓闭上双眼，催动体内精纯玄气，小心翼翼地渡入伤员体内，玄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温柔却有力地压制伤势恶化，护住伤员的心脉与神魂。这种方式虽无法彻底治愈伤势，反而会大量消耗自身玄气，却也勉强暂缓了危机，几名濒临昏迷的伤员缓缓睁开双眼，气息也稍稍平稳了些。
苏清和站在一旁，看着石芽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心中满是感激，却也清楚这绝非长久之计：玄气消耗如流水，石芽即便肉身与识海远超同阶修士，这般持续输出也撑不了太久，迟早会因玄气枯竭而倒下。
趁石芽为伤员续命、众人各自休整的间隙，苏清和召集柳长风，以及守玄阁、苍生营的几名核心修士，寻了一处隐蔽山洞，隔绝外界嘈杂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出断魂谷内发生的惊天变故，语气里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当日在墨衍师兄擒下三名魔族化神境统领后，彻底惊动了魔渊星域的魔族大能，一名法相境强者隔着亿万星海，投射一道虚影前来。”
苏清和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震撼，“那虚影只有本体万分之一的实力，却已具备碾压化神境的绝对威能，仅凭法则威压，便足以将我们牢牢禁锢，动弹不得。是墨衍师兄，以自身神魂、肉身本源为引，引爆了他的千丈神国，硬生生磨灭了那道法相虚影，最终与之一同湮灭在那场惊天自爆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墨衍师兄……他一死，北境再无这般能硬撼魔族高层的战力，后续应对玄盟与魔族残余，愈发艰难了。”话语间，满是对局势的焦虑，而非私人情感的怅然。
石芽恰好处理完重伤员事宜赶来，刚踏入山洞便听到这番话，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久久无法言语。他曾受制于墨衍，被迫听从调遣，心中虽有不甘与抵触，却对墨衍的实力与学识发自内心地佩服。
那般能看透魔族根本弱点、以化神境修为硬撼法相境虚影的天纵奇才，世间罕见，放眼整个修行界也寥寥无几。他原本还憋着一股劲，想着潜心修炼、突破境界，等有足够实力后便摆脱墨衍控制，与之一堂堂正正比试，看看自己与这等奇才究竟差距几何，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已身死道消，连交手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不可能……”石芽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指尖无意识攥紧，“他那般人物，心思缜密、实力深不可测，怎会就这么没了？”话语间，除了震惊，更藏着难以掩饰的惋惜与怅然。
苏清和苦笑一声，眼中翻涌着敬畏与惋惜，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沙哑：“我虽与墨衍师兄并无交集，但当年选盟中长辈们都说他是万年难遇的修行奇才，对各族功法与弱点的钻研，无人能及。今日亲眼见他以化神境硬撼法相境虚影，才知传言不虚。”
他望着洞壁上的斑驳光影，语气沉重，“那场自爆将断魂谷彻底夷平，连一片碎石都未曾留下，师兄的神国气息与法相境虚影的法则之力一同消散在天地间，连一丝神魂残息都未曾留存，再无复活可能。”
强行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又补充道，“不过也算不幸中的万幸，那场自爆威力远超想象，不仅磨灭了法相境虚影，还将荒原上残存的魔族势力尽数覆灭；连之前一直与我们周旋、暗中给魔族传递消息的镇玄盟，也被卷入自爆范围，全军覆没，周烈也葬身其中，倒是为我们除去了两大心腹隐患。”
即便除去了魔族残余与镇玄盟两大威胁，山洞内众人心中也无半分轻松，反倒愈发沉重。
粮药告急的死局尚未破解，玄盟大军随时可能抵达，队伍战力折损严重、伤员众多，绝境依旧如影随形。
柳长风身为落霞城城主，此刻也沉声道：“青狼谷距落霞城不远，玄盟援军一旦赶到，不出三日便能形成合围。”
石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惋惜，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接话道：“苏先生，眼下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我带人继续加固防线，多设置几层绊索与落石陷阱，拖延玄盟大军进攻节奏；再挑选几名身手迅捷、感知敏锐的弟子，组成探查小队外出，一方面紧盯玄盟援军动向，另一方面搜寻附近山谷与村落，看看能否找到粮草与药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试一试！”
苏清和缓缓点头应允，目光望向洞外漆黑的夜色，眼中五味杂陈。墨衍师兄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虽是不足，但其以命相搏的决绝，却深深触动了他。


　　(https://www.lewenn.com/lw58321/4088018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