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不甘心（大章）

北境西陲，断魂谷深处。这里常年被浓郁的瘴气笼罩，瘴气如墨，粘稠得仿佛能凝固成实质，将整片山岭包裹得密不透风，连日月之光都无法穿透。
寻常修士若是误入此处，只需吸入一缕瘴气，便会感到体内能量剧烈紊乱，经脉刺痛难忍；若是深入核心区域，更是会被瘴气侵入神魂，最终陷入癫狂，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昔日镇玄盟被攻破后，这片凶险之地便成了周烈残部的蛰伏之所。在瘴气最浓郁、也最隐蔽的核心区域，一座巨大的阵基正悄然成型。
阵基占地数十丈，由无数黑色的巨石铺就，巨石之上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沿着阵基边缘缓缓流转，深入地下数丈之深，与断魂谷深处狂暴的地脉能量紧密相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诡异波动。
周烈身着一袭玄色劲装，劲装之上沾染着未干的血迹，与他苍白阴鸷的面容相得益彰。
负手立于阵基中央的高台之上，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病态的紧绷，双目微眯，眼神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狠厉，周身萦绕着一股狂暴的能量气息，那是凝海境大修士独有的威压。
自镇玄盟覆灭、他带着残部仓皇逃窜至此，心中的不甘与怨毒便如野草般疯长。曾经的他，身为镇玄盟盟主，在北境也是一方霸主，麾下修士众多，势力遍布西陲。可如今，却只能龟缩在这瘴气弥漫的断魂谷中，如同丧家之犬。
这份落差让他几近疯狂，唯一支撑他的念头，便是尽快聚拢力量，卷土重来，向所有轻视他、击败他的势力复仇，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甚至掌控整个北境。
“盟主，今日又从周边三座村落与一处小型坊市，抓捕了三百余名平民与低阶修士。”
一名身着黑衣的残部头目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却难掩声音中的惶恐与颤抖。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显然内心正承受着极大的煎熬。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周烈，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阵基边缘，那里早已堆积起一座座小山般的修士骸骨，骸骨之上还残留着未被彻底吸收的精血痕迹，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这一幕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
“掠夺的资源也已清点完毕，灵晶、丹药、法器共计百余件，尽数运往阵基后侧的库房，随时可以为大阵供能。”头目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了。
周烈缓缓颔首，目光从高台上扫下，落在阵基外围被禁制困住的人群上。那些被抓捕而来的平民与低阶修士，被一层无形的能量禁制牢牢束缚着，无法动弹分毫。他们满脸惊恐，不少人浑身颤抖，牙关打颤，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
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少年，还有怀抱婴儿的妇人。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下场，却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两名黑衣残部拖拽到阵基边缘，随后便被一股诡异的能量强行锁住，体内的精血被源源不断地抽离，化作一道道红色的气流汇入阵中。而被抽干精血的躯体，则会迅速变得干瘪枯萎，最终被随意丢弃在骸骨堆上，成为新的“祭品”。
“速度再快一些。”周烈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人情味，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阵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血魂大阵的成型，需要海量的精血与能量支撑，这三百余人，不过是杯水车薪，还远远不够。”他顿了顿，补充道，“魔族大人那边还在等着我们的供奉，周边城池的精血搜集已近饱和，这些外围区域的平民与修士，就是接下来的主要来源。谁敢耽搁，休怪我不念旧情！”
“是，盟主！”黑衣头目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应声，随后双膝跪地，对着周烈磕了一个头，才起身匆匆退下。转身的瞬间，他的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仿佛身后的断魂谷深处藏着洪水猛兽在追赶。
他跟随周烈多年，从镇玄盟初创时便不离不弃，可如今早已心生芥蒂。不同于旁人以为的“本土豪强崛起”，镇玄盟从创建之初，就并非纯粹的北境本土势力，而是周烈借助魔族的暗中扶持建立起来的傀儡势力。
这些年，镇玄盟靠着镇压本土反抗力量、搜刮城池资源和人族精血献给魔族换取更多助力，早已沦为北境公敌。
内部更是矛盾重重，不少修士都是被迫归顺，对周烈的不满日益积累，只是碍于魔族的威慑和周烈的实力，才不敢发作。
他心中清楚，周烈从一开始就抱着借魔族之力掌控北境的野心，他们这些下属，不过是周烈向上攀爬的垫脚石，一旦失去利用价值，迟早会被魔族或周烈灭口。
周烈没有理会下属的惶恐，甚至未曾多看他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前的阵基之上，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缓缓抬手，掌心朝向阵基，一股狂暴的能量气息自掌心喷涌而出，如同奔腾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阵基之中。
刹那间，阵基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浓郁的诡异波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阵中传出，如同无形的巨口，将周围空气中残存的精血气息、瘴气，甚至是稀薄的天地能量，尽数吞噬。
那些被束缚在阵外的人群，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吸力后，恐惧更甚，不少人开始失声哭喊，想要挣扎逃离。可他们的哭喊刚一出口，便被无形的能量堵住口鼻，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声，绝望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
这血魂大阵，并非寻常的攻击或防御阵法，而是周烈遵从魔族指令炼制的献祭大阵。让他逐步积累精血与资源，为日后开启魔界通道做准备。
此阵的炼制之法极为阴毒，需以海量修士的精血为引，辅以珍贵的修炼资源，既是周烈向魔族表忠心的关键，也是他借助魔族之力进一步扩张势力的依仗。
周烈的心思极为歹毒，他深知自己如今的力量，即便收拢了残部，也不足以对抗守玄阁与苍生营的联盟，更遑论与势力庞大的玄盟抗衡，掌控整个北境。在他看来，唯有借助外力，才能打破当前的僵局。而魔族，便是他选中的“外力”。他要借助魔族的力量，搅乱北境局势，让守玄阁、苍生营相互厮杀，自己则趁乱坐收渔翁之利，最终实现翻盘复仇、掌控北境的野心。
“只要血魂大阵一成，既能向魔族大人献上厚礼，换取更强的扶持，还能顺势开启魔界通道，让魔族主力降临北境。”
周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北境生灵涂炭、各大反抗势力覆灭的景象，“到那时，守玄阁、苍生营，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本土反抗军，都将在魔族的铁蹄下覆灭。我只需借着魔族的威势，彻底掌控北境，再慢慢整合内部力量，等实力足够，便能摆脱魔族的控制，成为北境真正的主宰！”
“到那时，苏清和，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周烈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怨毒与快意，“我只需借助魔族的力量，清除所有阻碍我的势力，再暗中积蓄实力。待时机成熟，我便能一举掌控北境，甚至借助魔界通道的力量，突破凝海境的瓶颈，踏入更高的境界，成为北境真正的主宰，让所有人都臣服在我的脚下！”
话音刚落，周烈便不再迟疑，再次催动体内的能量，加快阵法的炼制。他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强行催动大量能量让他承受着不小的负荷，可他眼中的狂热却丝毫未减。阵基上的符文流转速度越来越快，诡异的波动也越来越强烈，甚至引动了周围的瘴气。
岭内的瘴气被阵法力量强行牵引，形成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如同一条条毒蛇，不断涌入阵中，与精血之力、地脉能量融合在一起，让阵法的气息愈发恐怖。那些被束缚的平民与低阶修士，在强大的吸力与阵法的影响下，体内的精血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顺着无形的能量丝线，化作一道道红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阵基之中，成为阵法成型的养料。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最终彻底失去了生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黄昏，再到深夜。随着大量精血与资源的持续投入，血魂大阵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阵基的运转也越来越稳定。
阵基中央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隐隐有黑色的裂隙浮现，那正是通往魔界的通道雏形，虽还不稳定，却已能感受到从中逸散出的浓郁魔界气息。
周烈感受到阵法的变化，心中的兴奋愈发强烈，催动能量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丝毫不在意自身能量的过度消耗，甚至不惜燃烧少量精血，以换取更快的能量输出。他知道，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只要再投入足够的精血，魔界通道便能彻底稳定，魔族主力也将随之降临。
就在此时，一股远超他认知极限的恐怖气息，突然从北境中部方向传来。这股气息浩瀚无边，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个北境，所过之处，天地能量剧烈震荡，连空间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仅仅是这股气息的余波扩散到断魂谷，便让周烈浑身剧震，体内原本顺畅运转的能量瞬间紊乱，如同失控的野马在经脉中冲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猛地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吐而出，洒落在身前的阵基上，与阵基上的符文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阵基也因这股气息的冲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符文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这……这是什么气息？”周烈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形摇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双腿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他死死盯着北境中部的方向，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神魂深处传来的悸动。
这股气息太过恐怖，远超凝海境的极限，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想要俯首称臣的臣服感。他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强大的存在。
“化神境……这绝对是化神境强者的气息！”周烈失声惊呼，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欲绝。
化神境，那是只存在于北境古老传说中的境界，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难以触及的巅峰。
他从未想过，北境竟有这样的强者存在。而这股气息爆发的方向，正是守玄阁与苍生营所在的区域。
周烈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周烈的内心。他很清楚，化神境强者的实力有多恐怖，对于化神境大能而言，他这样的凝海境修士，与蝼蚁般渺小，对方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轻易将他与他的残部彻底覆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更让他恐惧的是，气息所在的守玄阁，本就与他有着血海深仇。若是被察觉到他在此炼制血魂大阵，想要借助魔族力量颠覆北境，恐怕不会有丝毫留情。
到那时，别说翻盘复仇，他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一个未知数。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化神境大能随手抹杀，周烈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周烈猛地咬牙，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知道，想要在化神境大能的威胁下存活，想要实现自己的野心，只能加快计划的进度。
“必须尽快让血魂大阵成型，开启魔界通道！”周烈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只有让魔族主力降临，才能牵制住这位化神境大能，让他无暇顾及我。到那时，我才有一线生机，才有机会继续我的计划！”
想到这里，周烈不再犹豫。他强忍着体内能量紊乱带来的剧痛，甚至再次燃烧了部分精血，让自己的状态短暂提升。随后，他将全部能量毫无保留地催动，源源不断地注入血魂大阵之中。
他转头看向麾下的残部，眼神凶狠如狼，对着他们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立刻停止一切休整，全力催动阵法！不惜一切代价，加快大阵成型！谁敢有丝毫懈怠，哪怕是一丝犹豫，定斩不饶！”
他的声音中带着化神境气息带来的恐惧，更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让所有残部都心生战栗。
麾下的残部们，早已感受到了那股化神境气息的余波，本就惶恐不安，如同惊弓之鸟。更让他们心神不宁的是，跟着周烈做这等出卖北境的勾当，早已是天怒人怨，如今又要面对化神境大能的威胁，不少人心中都生出了退意。
可周烈的凶狠威压就在眼前，再加上魔族的威慑，他们根本不敢退缩，只能强打起精神，催动体内仅剩的能量，甚至有人效仿周烈，燃烧自己的精血，将能量尽数汇入阵中，心中却在暗暗盘算着退路。
随着所有人的力量全力注入，阵基上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原本停滞的阵法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空间扭曲的程度越来越严重，那道黑色的裂隙不断扩大，从最初的寸许宽，渐渐扩张到数尺宽。一股来自魔界的阴冷、暴虐气息，开始从裂隙中大量溢出，弥漫在断魂谷深处，让整个山岭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周烈站在高台上，看着阵法的变化，感受着越来越浓郁的魔界气息，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期待的光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魂大阵即将彻底成型，魔界通道很快就要稳定下来。只要再坚持片刻，只要再投入最后一批精血，他的计划便会成功。
“快了，就快了！”周烈低声嘶吼，声音中满是兴奋与快意，“只要魔族主力降临，北境的格局便会彻底改变！”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即将被抽干精血的平民与低阶修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漠与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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