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639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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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咬下一口窝头，细细嚼着清甜的红豆碎，忍不住感慨：“自打来到北大荒，年年岁岁粗茶淡饭，这般带甜味的吃食，属实稀罕。村里乡亲总是这般质朴热忱，一点心意，却暖到人心底里。”
林晓燕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碗沿，眉眼温润：“我们背井离乡，远离父母亲人，本是无根的浮萍。可在星火大队待了这一年，被乡亲们照拂着，被彼此陪伴着，倒真真切切有了家的安稳。”
一盏煤油灯摇曳微光，映着四张年轻真挚的脸庞。城市的青涩早已被黑土地的风霜打磨殆尽，余下的是踏实、坚韧与温柔。异乡的岁月虽苦，可双向的善意与陪伴，足以抵御所有苦寒与孤单。
吃过宵夜，几人简单收拾好碗筷，没有早早歇息。明日就是霜降，按照生产队的安排，霜降当日全员休整，无需下地劳作，专门用来查漏补缺，完善最后的越冬事宜。难得的空闲时光，四人都想着把手头的琐事彻底收尾，安心等候初雪降临。
苏清和重新拿起针线，专注收尾那件藏青棉袄。最后的盘扣终于缝制完毕，她轻轻抻展衣身，平整的针脚细密匀称，腰身剪裁利落合体，不臃肿不拖沓，穿脱方便，适配冬日劳作与日常起居。整件棉袄厚实密实，里外三层布料裹着蓬松的新棉，足以抵御北大荒零下几十度的凛冽寒风。
她将崭新的棉袄叠放整齐，压在炕边最干燥的位置，又顺手拿出之前裁好的碎布，准备缝一双护腕套。冬日下地拾柴、扫雪、修整院落，寒风刺骨，护腕虽小，却能护住手腕，少受不少寒凉。
一旁的顾景琛收拾完书本，目光无意间落在她认真劳作的身影上。少女沉静温柔，做事从无半分敷衍，无论是下地务农、改良农技，还是缝补衣物、打理琐事，皆尽心尽力、稳妥周全。这般外柔内刚的性子，在娇弱的城里姑娘里实属难得，也难怪全村老小都格外信服、偏爱她。
夜色渐深，屋外的风声愈发清晰，不再是秋日轻柔的晚风，而是带着霜雪将至的凛冽，穿过荒原的白桦林，掠过光秃秃的田埂，呜呜作响。
“霜降一到，气温骤降，初雪怕是这两天就要落下来了。”顾景琛轻声开口，目光望向漆黑的窗外，“今晚风势偏大，明日清晨，院里、地头的霜结得会更厚。”
“正好明日空闲，我们把院里最后一点杂物清理干净，再把窗沿、门缝的缝隙仔细封堵一遍。”苏清和抬头应声，条理清晰地安排着琐事，“柴火、粮食、干菜、酸菜都已齐备，只剩这些细碎边角，收拾妥当，这个冬天便再无后顾之忧。”
赵磊闻言立刻应和：“没问题！明日一早咱们分工干活，彻底收拾妥当，踏踏实实过冬。”
一夜静谧安稳，煤油灯的微光缓缓熄灭，小院归于沉寂，唯有荒原的晚风，岁岁如期，守着这片沉睡的黑土地。
次日破晓，霜降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推开木门，一股凛冽清寒扑面而来。目之所及，万物皆覆厚霜，院中的柴垛、土墙、石阶，院外的枯草、田埂、树枝，全都裹着一层雪白的霜花，晶莹剔透，宛如素雪初覆，清冷又壮阔。
秋日最后的暖意彻底消散，北疆的冬日，正式拉开了序幕。
四人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完毕，便各司其职，开启最后的越冬收尾劳作。
顾景琛与赵磊扛起铁锹、扫帚，清扫院落角落的枯枝烂叶，平整院内凹凸的泥地。秋日残留的碎草若是留存过冬，积雪融化后极易腐烂发霉，滋生潮气，影响院落干燥。两人动作利落，一扫一铲，片刻便将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规整平整。
收拾完院落，两人又搬来细土与干草，仔细封堵院墙根处细小的通风缝隙。这些缝隙平日里无关紧要，可到了寒冬暴雪天，冷风极易顺着缝隙灌入院内，冻得整个小院寒气逼人，甚至会影响屋内火炕的暖意。
另一边，苏清和与林晓燕搬来旧报纸、面糊，细细检查全屋的门窗缝隙。之前初秋糊过的窗纸，经过一段时日的风吹日晒，边角微微起翘，露出细密缝隙。两人耐心将旧纸揭下，重新熬制面糊，仔细糊窗、封边、压实，不放过任何一处漏风的边角。
屋内的墙角缝隙，也用干草细细填塞严实。在物资匮乏、无暖气设备的七十年代，庄稼人与知青过冬，全靠火炕与严丝合缝的房屋保暖，每一处细节，都是熬过寒冬的底气。
忙活大半日，日头升至中天，霜花渐渐消融，空气依旧寒凉，却少了清晨的刺骨。
村里的街巷格外安静，家家户户都在收拾越冬琐事，偶有邻里走动碰面，皆是轻声寒暄，说着霜降已至、初雪将近的老话，言语间满是安稳从容。忙活一年，秋收落定，储粮备菜全部就绪，所有人的心都彻底安稳下来。
临近正午，远处的村路上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响亮，打破了村庄的静谧。
众人抬眼望去，是公社的邮递员骑着老式二八自行车，穿过覆霜的土路，径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而去。荒原村落偏僻，邮递员一月难得来上几次，每次到来，都带着书信、报刊或是公社的通知，总能给安静的村庄带来几分新意。
不多时，老支书便亲自走到知青点，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刚刚公社来人送了通知，霜降之后，田间彻底封冻，农活全部暂停。接下来整个冬日，生产队只安排日常护仓、巡田、护渠的轻活，其余时间大家可以自行休整，读书休憩，打理自家琐事。”
这是北大荒生产队的惯例，大雪封田、土地封冻后，便进入漫长的冬闲期，辛苦劳作一整年的社员，终于可以得以喘息。
听完通知，四人皆是心头一松。一年三百余天，起早贪黑、风雨无阻下地劳作，日日不得清闲，如今终于迎来冬闲，属实难得。
老支书看着收拾得干净规整的知青小院，看着屋内整齐的物资储备，愈发满意：“你们几个孩子勤快懂事，过冬准备做得比不少老社员都周全。冬日里无事，好好休养，养足精神，来年开春，咱们继续深耕土地，争取再夺丰收！”
送走老支书，四人站在暖阳下，望着满目霜白的荒原，心底澄澈安宁。
秋风落幕，霜降归冬，万物蛰伏，岁月安然。
脚下的黑土地历经秋收的丰盈，褪去秋日的斑斓，静待风雪滋养、来岁新生。而他们这群扎根荒原的少年，历经一载风霜磨砺，褪去青涩，沉淀初心，在清贫坚韧的岁月里，慢慢成长、慢慢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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