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价格方面，得再加一成
入了夜，周大海那边来了消息。
姚老板约在城南一家私房菜馆见面，地方是姚老板定的，包间在二楼最里头，门口挂着块竹帘子。
周大海到的时候，姚老板已经在了，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凉碟，一壶黄酒温在铜壶里，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周大海面前。
“周老弟。”姚老板笑着站起来，主动伸了手，这态度，比上回客气多了。
上一次见面，姚老板连座都没让，站在门口谈了十分钟就走人，现在嘛，坐下来请吃饭，亲自倒酒，嘴里周老弟叫得甜。
没别的原因。
二十万的货进去，翻了一倍出来，四十万落袋，谁不笑？
周大海坐下来，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姚哥客气。”
姚老板喝了口酒，把杯子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弟，这回我想要五十万的货。”
周大海的筷子在凉碟上方停了一拍，随即夹了片牛肉塞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
“五十万。”
他咽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行。”
姚老板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两分，他端起酒壶给周大海续上，正要说什么，周大海开了口，“不过有个条件。”
姚老板的手停了。
“价格方面，得再加一成。”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姚老板把酒壶搁回桌面，手指从壶把上滑下来，搭在膝盖上，那张圆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眉头拧出一道竖纹。
“周老弟，你上回给我的价已经加了两成了。”
他的声音压低半度，那双眼盯着周大海，不带笑了。
“现在再加一成，三成的溢价，我还赚什么？”
周大海没接话，拿起筷子又夹了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姚哥，您听我说，这次您要的量太大了。五十万的货，我手里没那么多。”
姚老板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怎么办？”
“得从别人那儿调，调货的费用、运输的费用、打点的费用，这些都是钱。我不可能自己贴进去，您说对不对？”
姚老板没吭声，他端起酒杯，没喝，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
周大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了数，这人在算账，五十万加一成，就少了利润，姚老板舍不得这利润。
但周大海没急，杨兵交代过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软。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了半分。
“姚哥，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姚老板的目光落过来。
“您走那几天，有三拨人来找我拿货。”
周大海伸出三根手指头，“一个出价比您高，两个现钱当面点。我一个都没卖。”
姚老板的手指在酒杯壁上停了。
“为什么呢？因为我想着跟您长期合作。上一回二十万的单子您办事利落，打款快，人也敞亮，我认这个人，别人给的条件再好，我也想先紧着您。”
包间里又安静了几息。
窗外头传来远处的汽笛声，长长短短。
姚老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根拧着的眉头松了下来。
“行，加一成就加一成。”
周大海的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但脸上半点没露。
“但我有个条件，以后你手里的货，不能再卖给其他主顾。只供我一家。”
周大海的筷子顿在半空。
他盯着姚老板看了两秒，随即把筷子搁下了。
“姚哥，这话我不敢接。”
他的语气不重，但底子硬。
“我就是个倒腾货的，上头有上头的规矩。谁来买我都得卖，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事。”
姚老板的嘴唇动了两下。
他也知道自己这要求过分了，独家供应，等于把人家掐死在手里。换谁都不乐意。
沉默了五六秒，姚老板吐了口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干了。
“那这样，北方这边，要是有别的主顾从你这儿拿货，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大海想了想。
这条件不算过分，北方的市场大得很，客户之间难免碰上。
提前通个气，让姚老板心里有数，也省得以后撞车了两边都难堪。
“行，这个没问题。”
姚老板脸上的笑意这才重新浮出来，他把酒壶端起来，给周大海满上。
“那就三天后取货？”
“三天，您把款备好就成。”
两人碰杯，黄酒入喉，温热绵甜。
从饭馆出来，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周大海没坐车，走路去找杨兵。
杨兵在自家院子里坐着，藤椅上搁了杯凉白开，手里没烟，在那儿闭目养神。
听见院门响，眼皮子抬了一下。
周大海钻进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跟前，搓着手把今晚的事儿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杨兵听完，嗯了一声，“做得对。”
周大海嘿嘿笑了两声，话头一转。
“兵哥，我琢磨着，北方那边的市场，是不是也该碰一碰了？”
他的眼珠子亮着，声音压低了半度。
“姚老板一个人就吃五十万，要是再开两三条线往北边走，”
“不急。”
杨兵把凉白开端起来喝了口，声音懒懒的，“北方的水深。现在咱们根基还没扎稳，铺太大容易翻车。”
他把杯子搁回椅子扶手上，目光落在周大海脸上。
“先把姚老板这条线稳住。等他那边跑顺了，回款没问题了，再考虑往北边伸。”
周大海的嘴动了两下，到底把那股子急劲咽了回去。
“听您的。”
杨兵冲他点了下头，从裤兜里掏出个信封，搁在旁边的石桌上。
“这里头六千块。”
周大海的目光落在那只信封上，手没伸。
“你、铁柱、志刚，一人两千，去买个院子住。别一天到晚挤在那破筒子楼里，冬天冻屁股，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
周大海的喉结滚了一下。
两千块。
搁这年头，再加点钱够买一个四合院了。
他攥了攥拳头，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个完整的字。
“……兵哥。”
“拿着，明天就去看房子，别拖。趁现在价钱便宜，等过两年，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了。”
周大海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指尖攥着那牛皮纸的边儿。
他站起来，冲杨兵深深鞠了一躬。
“兵哥，这份情……”
“行了行了，滚吧，回去睡觉。”
周大海直起腰，抿着嘴使劲点了两下头，转身出了院门。
脚步声在胡同里渐渐远了。
杨兵靠在藤椅上，仰头看着院子上方那片天，星星不多，云层厚，月光被挡了大半，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鼓楼东边那个三进院子，海棠树、垂花门、抄手游廊。
正房宽敞，东西厢房齐全，前后三进，够住一大家子。
现在这处院子不是不好，但到底小了些，人口太多，挤在一块儿不方便。
要是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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