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日如来，生死离别
城外。
普渡慈航的法驾并没有在镜安停留太久看其目的地似乎是兰若寺。
江临仙远远的看着，在普渡慈航法架途经水泽时突然停了下来。
佛音从莲花法舆传出。
“阿弥陀佛，施主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相见？”
“我跟你这个装秃驴的蜈蚣精，没什么好见的。”
白娘子很少骂人，可想而知普渡慈航真不是一只好妖。
“那只是世人对我的误解，施主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普渡慈航摇摇头随即开始念咒。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白娘子立于水泽边，素衣在漫天金光中显得愈发清冷。
那梵唱入耳，初时也令她灵台微微一荡，但旋即，她体内千年修为凝聚的妖丹自发流转，将那股试图软化、瓦解意志的梵音抵御在外。
白娘子的法术毫无征兆，却与这金光梵唱格格不入，像一道划开锦绣的素白冷锋。
她并指如剑，指向那辉煌法舆。
嗤！
一股白白锋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地上那些由法驾金光凝结的莲花虚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剧烈晃动，旋即无声破碎。
那无孔不入、抚慰人心的宏大梵唱，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谐的颤音。
这细微的颤音，对沉醉的众生而言或许难以察觉，但对法驾之上，不啻于一声惊雷。
“嗯？”
莲花法舆中，那恢弘慈悲的梵唱，出现顿挫。
虽只一瞬，已让那圆满无瑕的“佛音”出现了破绽。
紧接着。
白娘子的身影动了，一步踏出。
脚下仿佛生出一朵虚幻的、皎洁如月的白莲，身影已如一道素白的轻烟，瞬息间出现在法舆正前方半空。
衣袂飘飘，面色清冷如寒潭秋月，与那铺天盖地的金光煌煌形成对比。
“蜈蚣精，你安敢假借佛名，惑乱人心？”
话音未落，她双手已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
不见妖气冲天，只见她周身泛起一层温润皎洁的月华清光，身后隐隐现出一条盘踞巨大白蛇的虚影，那蛇瞳清澈冰寒，俯视着下方的“佛驾”。
“破！”
法印推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虹自她掌心迸发。
白虹直射法舆核心，那纱幔之后的身影！
普渡慈航的反应，展现了其千年妖王的可怖。
法舆纹丝未动，甚至那恢弘梵唱在微微一顿后，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庄严急切。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执念，立地成佛！”
随着这加强的梵唱，法舆周围金光大盛，那八对抬舆力士与前行童子，同时停步，转身，面向白娘子。
他们脸上那空洞慈悲的笑容丝毫未变，但齐齐开口，发出与法舆中一般无二的宏大合声！
数十道声音叠加，梵音之力骤增十倍，如无形巨浪拍向白娘子，试图从精神层面将她彻底淹没、瓦解。
同时，法舆前的金光自主凝结，瞬间化作一面刻满扭曲梵文的金色光盾，挡在白虹之前。
轰！
光芒稍敛，只见那金色光盾剧烈震荡，表面竟被白虹侵蚀出一个深深的凹陷，裂纹蔓延，但终究未被彻底击穿。而白虹也耗尽了力量，消散于空中。
第一次交锋，似乎是平手。
江临仙趁着这段时间已经出城来到了水泽旁的草丛中观战，他身上的蛇鳞越来越痒，龙珠身上的灵光几乎溢出。
不过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普渡慈航和白娘子身上，倒是无暇顾及于他。
他是希望白娘子能成功，但现在看来普渡慈航能入主一朝成为国师，实力要更强。
普渡慈航知道这条千年蛇妖的本事不小，那就拿她来试试新法。
“冥顽不灵，不见如来，终不得度。”
他开口，声音已非一人，而是层层叠叠，仿佛万千信众在同一瞬间叹息、宣号、说法。
那被白娘子月华稍稍冲淡的恢弘梵唱，以百倍千倍的气势轰然回归，不再是抚慰，而是带着无上权威的碾压与敕令！
天地骤变。
水泽上空，那被普渡慈航金光浸染的天幕，骤然向内坍塌、凝聚。
形成一个令人无法直视的、剧烈燃烧的金色涡心。
无边威压降下。
白娘子首当其冲，身形猛地一沉，周身的月华清光被压缩到仅贴体三寸。
她感到仿佛整片青天都化作了一座金色的五指山，正朝着她缓缓压落。
这怎么可能？一条蜈蚣精居然能将佛法修到如此高深的地步！
“南无——阿——弥——陀——佛——”
普渡慈航与所有童子力士，同声长宣佛号。最后一声佛号落下的刹那——
“大日如来！！！”
那金色的涡心轰然炸开！
无量光，无量热，无量威严。
一尊大日如来金身，自金光中显化！
它高逾百丈，头戴螺髻，面如满月，双耳垂肩，眉眼半阖，嘴角含着悲悯众生的微笑。
周身璎珞宝光、金光瑞气如瀑布般流动。
江临仙看到这里的时候顿感要遭，因为白娘子没有动弹很大可能是被拖住。
此时金身如来已经缓缓抬起了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
动作缓慢、庄严、沉重，仿佛推动着星辰运转。
五指微张，掌心朝下，卍字佛印在掌心流转，带着度化一切 的意志，朝着白娘子缓缓覆压而下！
佛法压制·避无可避。
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彻云霄，却又被淹没在愈发恢弘的梵唱之中。
白娘子纤弱的身影如同断线的素白风筝，被那只金色巨掌边缘浩瀚的力量击中。
鲜血从白娘子口中喷涌而出，在漫天佛光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
她周身凝聚的月华清光轰然破碎，如同被击碎的琉璃盏，片片飞散，消融于金色佛光里。
法力再也无法维持。
空中气劲扭曲，白光与金芒激烈纠缠处，传来一声痛苦而清越的长吟。
下一秒，白影暴涨。
一条巨大的、优雅修长的白蛇，于金光佛掌之下显出身形！
她并非寻常妖物粗蛮可怖的模样，反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神圣与妖异交织之美。
这大日如来对妖物的压制太强了，白娘子修的正法都挣脱不开，换成野路子的大妖怕是会被反手镇压。
并非白娘子大意，而是任谁都想不到蜈蚣精会高深的佛法，甚至还召出了如来法相。
普渡慈航这会也不装高僧了，眼里流露出对白娘子的贪婪。
吃了这蛇妖，再吞了龙运，化龙把握已然有七成。
白娘子还有反抗之力，但也只是瓮中之鳖。
当普渡慈航想要动手的时候，远处水泽的草丛中灵光大盛，他以真眼查看发现同样是一条白蛇。
嗯？
普渡慈航发现自己居然在这条白蛇身上感受到了更大的渴望。
难不成这条蛇身上有一丝真龙的血脉？
“阿弥陀佛，看来是天也在助贫僧。”
普渡慈航居然直接放弃了白娘子，转而盯上了江临仙。
白娘子本想做殊死一搏，但看到江临仙后方寸大乱。
“小仙快走！”
江临仙倒说想跑路，但是这明显已经是被盯上了。
而且白娘子你同伙呢？
就一个人来刺杀普渡慈航是不是心太大了一点。
还好江临仙发现自己似乎好像不受这佛法的压制，而且他觉得普渡慈航应该不会那么疯狂放弃这具躯体来找自己麻烦吧？
毕竟这可是图谋一朝气运的关键所在。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自己对这条蜈蚣精的诱惑，居然直接放弃白娘子朝着自己来了。
江临仙见此只能进行利益最大化的处理。
“嘶！”
这一声嘶吼普渡慈航听不懂，但白娘子却听懂了，她流下一滴泪。
江临仙反方向朝着水泽中游了下去，既然已经被盯上不如拿白娘子一个顺水人情。
“怪哉。”
普渡慈航发现他的佛光居然压不住一条蛇妖，但他没有多想而是亲自动身。
一条刚成妖的蛇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随着普渡慈航离开，白娘子挣脱了束缚，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犹豫。
江临仙回头看了白娘子一眼，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小仙……白娘子犹豫再三朝着另一边离开，途中数次倾尽最后的法力骚扰普渡慈航。
对此普渡慈航充耳不闻顶着白娘子的法术向前，那条逃掉的白蛇对他的吸引力几乎等同于国运。
这条大的反而不是那么在意了。
江临仙确认白娘子离开后，一头扎入了深水中。
普渡慈航几乎是江临仙前脚离开，后脚就赶到了他所在的位置，一只手直接探入了水泽中。
“抓到你了！”
普渡慈航收回手，掌心却只余一截濡湿滑腻的白蛇蜕，他五指缓缓收拢，蛇蜕摩擦出细微如败革的声响。
那悲悯佛光的脸骤然剥裂，这怎么可能？！
“狡猾的蛇妖，沿着这条水域，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是！”
余下小妖悚然一颤，旋即化作数道黑影，无声散入森森水泽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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