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晴儿大婚

晴儿在床上辗转至夜半，窗外的宫漏滴过三更，才伴着满心翻涌的思绪浅浅睡去。天刚蒙蒙亮，喜娘便已候在殿外，锦帘轻响时，贴身丫鬟的叩门声轻叩在耳畔，晴儿迷迷糊糊应了声“进来”，便见一众丫鬟鱼贯而入，鎏金铜盆盛着温水，锦缎包裹的洗漱用具、绣着缠枝莲纹的喜服依次摆置妥当，鎏金托盘映着熹微的晨光，衬得殿内愈发雅致。丫鬟瞧着自家格格眼尾带着青影，便知昨夜未曾安寝，却也只得轻手轻脚将人从暖衾中扶出，软声劝着：“格格，该起了。洗漱梳妆后，还得去慈宁宫给老佛爷、皇上、皇后娘娘及各宫主位磕头谢恩呢。”

晴儿只觉双眼干涩发沉，可“慈宁宫”三字入耳，瞬间便醒了神，勉强撑着身子下地，任由丫鬟们替她净面、描眉、绾发。指尖触到微凉的胭脂，才惊觉这不是梦——她要嫁人了，要嫁给她心心念念的萧剑了。

行至慈宁宫偏殿，雕梁画栋间，宫人们捧着朝珠、锦帕往来穿梭，金砖地映着明黄的宫灯，一派庄重喜庆。鼎炉中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将晴儿最后一丝迷糊吹散，现实如潮水般涌来：惊喜缠在心头，像攥着颗温软的蜜饯，甜得发颤；可迷茫也如影随形，一切都顺遂得像一场幻境，云里雾里的，又念着老佛爷多年的疼爱，心口坠着几分愧疚，酸涩漫了满心。

嬷嬷守在一旁，一遍遍地细讲磕头的礼数、进退的规矩，语气温和却严谨，晴儿敛了心绪静静听着，而后由嬷嬷扶着，踩着绣鞋往正殿行去。那朱红的殿门巍峨敞阔，鎏金的门环映着天光，一步步走近，心跳便愈发急促，攥着锦帕的手心沁出薄汗，将素白的绫帕濡湿。秋晨的风带着微凉，从宫檐下溜过，帕子贴在掌心，凉丝丝的，分不清是汗水浸的凉，还是秋意本就寒。

踏入慈宁宫正殿，殿内恢弘肃穆，大红色的云纹地毯从殿门铺至御座前，两侧蟠龙金柱雕工精巧，宫灯高挂，烛火煌煌。老佛爷端坐主位，乾隆帝陪坐一侧，明黄与正红的锦缎衬得二人威仪尽显；皇后居左，各宫嫔妃按位份高低依次列坐，珠翠环绕，环佩轻响，位份稍低的便立于殿侧，屏气凝神。

晴儿在喜娘的陪伴下缓步上前，花盆底鞋踩在红毯上，轻响在静谧的殿内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心上。抬眼时，正撞进老佛爷的目光里——老佛爷脸上挂着慈祥的笑，眼角却泛着微红，那目光里，不舍浓得化不开，还有藏不住的心疼。晴儿心口一揪，鼻尖酸涩难忍，泪珠险些坠下，她忙垂眸稳了稳心绪，再抬眼时，唇角已牵起一抹温柔的笑，她要让老佛爷看见，她是欢喜的，是幸福的，老佛爷才能真正放心。

按着喜娘教的礼数，晴儿屈膝跪地，给老佛爷、皇上磕头拜别，动作端庄，礼数周全；而后转向皇后，再向各宫主位一一行礼，每一次叩首，都藏着对深宫岁月的告别，对前路的期许。礼毕，便由喜娘搀扶着回殿，静待入夜的大婚。

而宫外的萧府，此刻亦是一派热闹，却丝毫不乱。

小燕子虽是性子爽朗，可事关兄长的大婚，半点不敢含糊，自始至终都沉心静气，调度有序。萧剑如今是晴格格的额驸，又得皇上器重，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上至达官显贵、王公大臣，下至江湖好友、侠义之士，车马盈门，将萧府的朱门围得水泄不通。后厨的灶火日夜不熄，锅铲相击的声响此起彼伏，香味飘出数里，管事们捧着账本往来奔走，却无一人慌乱。

这一切，皆因小燕子早有筹谋。她提前从荣亲王府调来了数十名得力的宫人、嬷嬷与护卫，将府中划分得明明白白：内院设女宾区，由经验老道的嬷嬷专司接待，引着各位命妇、小姐入席，奉茶递水，礼数周到；前院设男宾区，由萧府管家与王府管事共同主事，按身份安排席位，应对各路宾客；府中各处皆有护卫值守，既护着宾客安全，又维持着秩序，哪怕人潮涌动，也无一人喧哗失礼。

丫鬟小厮脚不沾地地跑前跑后，却从不用问下一步该做什么——小燕子早将各项事宜写在锦笺上，分发给各管事，谁管接待、谁管后厨、谁管护卫，条条框框一清二楚。她自己则守在府门旁，见着王公显贵便引着去前院，遇着江湖好友便笑着寒暄，一身利落的装扮，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唯有事事妥当的沉稳。

萧府的热闹，是喜庆的，是有序的，恰如晴儿心中的期许，稳稳当当

萧府后院萧剑的院落里，雕梁下悬着的大红绸花衬得满院喜庆，他一身正红喜服衬得身姿挺拔，玉带束腰更显眉目俊朗，可素来沉稳的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紧张，与平日那个从容淡然的萧剑判若两人。指尖攥着腰间的玉佩，指节微微泛白，他在铺着红毡的屋内不停踱步，靴底碾过青砖，发出轻响，目光却频频瞟向院门口，那眼底的焦急藏都藏不住，连喉结都忍不住反复滚动。

日头渐渐西斜，金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屋内，将他的影子拉得悠长，终于等来管事躬身通传：“爷，吉时已到，迎亲队伍已备妥，可出发了。”萧剑眼中瞬间漾开光亮，应声的话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抬脚便踏出房门，阔步直奔萧府正门。

府门前，那匹他骑惯的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早已备好，金鞍银辔衬得神骏非凡，见他走来，马儿晃了晃脑袋，头顶的一撮白毛随动作左右轻摆，似是通了人性般，正催着主人启程。萧剑行至马前，抬手轻抚马鬃，眼底的紧张散了几分，漾开一抹温柔的安抚笑意，随即足尖点地，身形一展，利落翻身上马，动作干脆遒劲，红袍翻飞间，自有一番威武霸气。

刹那间，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红纸碎屑漫天纷飞，喜庆的唢呐声高亢嘹亮，裹着满街的欢喜，一路向着皇宫而去。迎亲的队伍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在京城的长街上引得路人驻足，红浪翻涌着往宫墙行去。

入宫门时，早有专司引礼的太监躬身相迎，引着队伍穿廊过殿，一路往慈宁宫而去。行至慈宁宫门外，按宫中婚俗，宫人们早备下了诸多难题，拦着门不肯放行，或考对诗，或索喜钱，嬉闹声阵阵，萧剑虽从容应对，却架不住众人刻意刁难，几番周旋后终究绕不过去，只得回身向一旁的永琪拱手求助。永琪本就是来帮衬，见状假意为难片刻，便悄悄松了口，借着劝和的由头为他开了路，萧剑这才顺利踏入慈宁宫的院门。

另一边，慈宁宫的偏殿里，晴儿端坐在铺着软垫的妆台前，一身大红嫁衣绣满百子千孙图，珠翠满头，可一颗心却早早就飞出了殿外，悬在半空中。她支着耳，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从隐约的唢呐声，到渐渐清晰的鞭炮响，再到宫门外传来的阵阵嬉闹，每一声都揪着她的心，额角与掌心悄悄沁出细汗，连鬓边的珠花微微晃动，都未察觉。

待那嬉闹声近至院外，鞭炮声炸响在廊下，晴儿只觉心跳快得似要撞出胸膛，指尖都微微发颤。身旁的皇后见时机到了，忙示意喜娘上前，将一方绣着鸳鸯的大红盖头，轻轻覆在了晴儿的头上。红绸遮眼，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的红，晴儿手中早攥着那枚又大又圆的苹果，此刻却似抹了蜜油一般，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滑腻，她手指用力，才勉强攥住，生怕一个不慎便掉落在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刚稳住心神，便听见院门外传来跨槛的声响，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笑语，一路近至殿内。喜娘轻步走上前，将红绸的一端轻轻塞进她汗湿的掌心，温声低语：“格格，吉时已到，该出阁了。”

晴儿攥紧那抹红绸，指尖触到微凉的绸缎，却似攥住了余生的欢喜。她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循着红绸的方向，一步步踏出偏殿，走过慈宁宫雕龙画凤的长廊，脚下的花盆底鞋踩在红毯上，轻响细碎。宫人们执灯引路，红烛摇曳，映着满宫的红绸，她被稳稳扶上雕花喜轿，轿帘落下的瞬间，唢呐声再次响起，喜轿悠悠晃动，载着她，一路向着萧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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