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府
小燕子起身时，脚步没有半分踉跄，唯有额角的血迹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在素色旗装的衣襟上晕开暗红的痕。她经过紫薇身边时，忽然顿住脚步，侧过头，对着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落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阴森。紫薇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脊背，猛地打了个寒颤，慌忙低下头，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小燕子没再理会她，捂着额角，故意踉跄了两步，脚步虚浮地走出养心殿。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却在心底冷笑：紫薇，我原念着几分旧情，狠不下心对你下手。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我刀口上撞，那就别怪我心狠了。今日借柳惜音的手，除了你最得力的鸢儿，还让你在皇阿玛跟前失了体面，被厌弃的滋味，怎么样？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花盆底鞋踩在汉白玉石阶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这声音落在小燕子耳中，竟比宫宴上的丝竹还要悦耳；可飘进养心殿里紫薇的耳朵里，却像一声声催命的鼓点，敲得她心头发紧，指尖冰凉。
她掏出帕子去擦脸上的血，却越擦越脏，殷红的血渍沾在素白的帕子上，触目惊心。小燕子索性丢开帕子，厉声吩咐身后的太监：“快！备车回府！”她实在放心不下永琪，那颗悬着的心，从永琪吐血昏迷的那一刻起，就没落下过。
马车刚在荣亲王府门口停稳，小燕子便迫不及待地掀帘跳下。花盆底鞋本就高，她又跳得急，脚下一崴，险些摔倒，却顾不上揉脚踝，扶着门框就往府里冲。
刚踏进门，就看见永琪站在庭院里，穿着一身月白常服，脸色虽还有些苍白，气色却好了许多。
小燕子悬了一路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没提上来，直直地往后倒去。
“小燕子！”永琪疾步上前，稳稳地接住她软倒的身子，指尖触到她额头黏腻的血迹，心瞬间揪紧，“快！传太医！去给福晋治伤！”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燕子，大步往内院卧房走去，脚步又快又稳，生怕颠着她分毫。怀里的人气息微弱，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永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尤其是他从太监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知道柳惜音如何构陷，知道小燕子在养心殿如何据理力争，更知道她带着伤，还一心惦记着自己的安危。更是觉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都不为过。
愧疚与心疼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来弥补她受的委屈。
而皇宫里的乾隆，听着暗卫回禀的全过程——听着小燕子如何带着伤强撑着离开，最后得知她一见到永琪醒了就晕了过去——心里的愧疚更甚。
一道道赏赐的旨意接连不断地送向荣亲王府，绸缎、珠宝、珍稀药材，一箱箱地往小燕子的院子里抬，几乎要将整个院子堆满。
永琪守在床边，看着太医小心翼翼地给小燕子处理伤口，看着她蹙着眉、睡得不安稳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低声呢喃：“小燕子，委屈你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满室的赏赐上，流光溢彩。而卧榻上的小燕子，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小燕子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柔和得不像话。床榻边的烛火燃了半截，永琪就坐在旁边的软椅上，眼底布满红血丝，握着她的手一刻也没松开过。
见她醒了，永琪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声音沙哑得厉害：“燕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太医说你是劳累过度，加上伤口疼，才昏睡这么久。”
他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动作却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小燕子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摇了摇头：“我没事了，你去歇着吧，看你累的。”
永琪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垮下来，连忙让人扶着自己起身。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生怕她再出什么岔子。
人刚走，小燕子就掀开被子下了床，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脚步稳得很，额角的伤口虽还隐隐作痛，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这时，张嬷嬷捧着一个烫金的红漆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几张明黄的单子，正是皇上赏赐的明细。她将单子呈到小燕子面前，恭声道：“福晋，这是昨日宫里送来的赏赐，老奴已经一一登记造册了，您过目。”
小燕子拿起单子翻看，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漫开。上面列着的，何止是金银珠宝、官窑瓷器？连片的良田、繁华地段的铺子、匹匹织金绣银的绫罗绸缎，还有那些千金难求的珍稀药材，密密麻麻地写了满纸。
她轻笑一声，指尖划过“良田百顷”那一行，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什么帝王宠爱，什么儿女情长，说到底，都不如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得贴心。”
爱情会变，男人的心会凉，可这些田产铺子、金银玉器，却能实实在在地握在手里，护她一世安稳。
她将单子丢回托盘里，抬眼看向张嬷嬷，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锐利起来。她对着张嬷嬷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凑近一些：“嬷嬷，你把头伸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张嬷嬷连忙俯下身，将头凑到小燕子唇边，屏声静气地侧耳细听。
小燕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厉，从如何处置府里那几个被策反的丫鬟，到如何借着皇上的赏赐扩充自己的人手，再到如何暗中……一一细细叮嘱。
张嬷嬷越听，眼睛越亮，原本还有些凝重的脸色，渐渐染上了几分振奋，忍不住连连点头，眼底满是对自家福晋的敬佩——福晋这一番布局，当真是滴水不漏。
等小燕子说完，张嬷嬷才直起身，对着她深深一弯腰，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恭敬：“福晋放心，老奴这就去办，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说罢，她便捧着托盘，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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