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遗迹令牌
最后一天集会，顾辰早早起来沿着东街一路走到尽头。
东街是内城最鱼龙混杂的一条街，平日里就没什么正经修士光顾，到了集会的时候，那些拿不到内城摊位资格的散修们都扎堆往这里挤。
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铺面破败不堪，卖的货色十有八九都是坑蒙拐骗的玩意儿。之前顾辰也差点上当受骗，正经修士路过此地都要绕道走，只有那些囊中羞涩又想碰运气的散修，才会在这里铺一块兽皮，指望撞上个大冤种。
果然，顾辰在街尾的墙根底下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修，衣衫褴褛，灰蓝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他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破旧的兽皮，兽皮上摆着几样东西。
几块黑乎乎的石头，一把缺了口的匕首，一枚灰扑扑的储物戒，还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
铁牌巴掌大小，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被随意扔在摊位上毫不起眼。
那散修的修为是炼气四层，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神黯淡无光。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吃了不少苦头的人。
顾辰在他摊前停下来，散修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道友，随便看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讨好，“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换点盘缠回乡。”
顾辰没急着回应，蹲下来随手翻了翻那几块矿石。矿石品相一般灵力波动微弱，虽然他不认得这些矿石但也知道不值几个钱。
紧接着顾辰又拿起那把匕首看了看，匕首上的缺口很深，刀刃上还有裂纹，基本上已经废了。储物戒更不用看，灰扑扑的没有光泽，里面的空间怕是连一丈见方都没有。
最后，他才捏起那块铁牌，在手里掂了掂。
铁牌入手很沉，比看上去重得多。顾辰用手指摸了摸表面，锈迹下面的纹路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不是普通的装饰花纹，更像是某种符文。
他把铁牌翻过来，背面光滑什么都没有。
掌心里的风火之力没有任何反应，但这块铁牌应该就是宗门令牌了吧。
他没有急着问价，而是把摊上所有东西拢在一起——矿石、匕首、储物戒、铁牌，连同那块破兽皮，全部归拢到面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散修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这堆东西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那散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会把他的东西全包了。他上下打量了顾辰一眼，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五十块灵石。”
五十块灵石说不算多，但说少也不算少。对这散修来说，五十块灵石也够在他回乡了。但对顾辰来说，他储物戒里的灵石总共也就三百出头，一下子拿出五十块，还是有些心疼。
他想了想，没有掏灵石，而是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玉瓶。玉瓶不大，里面装着十颗聚气丹，颗颗饱满圆润，药香浓郁，品相上乘。这是他昨天刚炼出来的，本来打算拿去济丹堂卖。
他把玉瓶递过去。
“灵石我没带那么多。这些丹药，够不够？”
散修接过玉瓶，犹豫了一下，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瓶口涌出来，瞬间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散修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里映出惊喜的光。他连忙塞上瓶塞，双手捧着玉瓶，声音都在发抖。
“够……够了！这、这太多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辰，眼眶泛红，眼神里有一种走投无路之人突然看到希望的恍惚。
随后那散修做了一个顾辰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普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双手捧着玉瓶举过头顶，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声音沙哑而哽咽。
“前辈！求您收下我做学徒！”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不要灵石，也不要丹药，只想跟着您学炼丹！”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朝这边看了过来。几个路过的修士交头接耳，目光在顾辰和跪在地上的散修之间来回扫。
一个炼气期的中年人，被另一个炼气期的中年散修跪着叫“前辈”，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请前辈垂怜，在下资质愚钝，学习炼丹几年一直都没有收获……”散修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明显的颤抖，“盘缠耗尽，归乡无路，若这般回去此生修行之路便算是断了。求前辈发发慈悲，收留晚辈在身旁做个杂役，端茶倒水、清扫丹房、粗活重活都使得，只求能在一旁看着前辈炼丹，学个一招半式，便是天大的造化……”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哀求。
顾辰眉头紧皱，他本想直接拒绝。
修仙路上，能帮自己的只有自己，他没义务也没精力拉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周围好几道目光正往这边扫，再拖下去怕被有心人注意到。
顾辰不再犹豫，一把抓住散修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别跪了。”顾辰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拿上你的东西，跟我走。”
散修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辰拉着往外走。顾辰脚步很快，穿过人群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顾辰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这个被他拽了一路的人。
散修站在巷子里手足无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玉瓶。他低着头不敢看顾辰，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顾辰问。
“陆、陆沉。”散修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
“哪里人？”
“回前辈，晚辈是青石城周边村庄的。”陆沉垂着头，声音发闷，“晚辈家乡那地方，连条下品灵脉都没有，村里人种不了灵田，但凡有点气感的，都出来讨生活了。”
顾辰微微点头，又问：“家里还有何人？”
陆沉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几分：“父母早年进山采药，遭了妖兽都……家中再无旁人。晚辈出来三年一事无成，祖上传下来的几样东西，今日也全变卖了。”
他说着，攥着玉瓶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顾辰目光微动，那铁牌果然是有些来历的东西，倒也不像是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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