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飞蛾扑火
陆湛这番话可以说是在宣示主权了。
文渊还没见过哪个男人宣示主权宣示得那么理直气壮。
虽然她拢共也没见过几个男人，但大理寺里都是女人，她听说过不少女人向男人表明心迹，男人羞涩地欲拒还迎的事迹，还没听说过有哪个男人那么大胆向女人诉说爱慕之情。
文渊站在少年床头瞧着少年。
这人长得真好，那天在贾家村看到他的时候，一眼被他吸引也是因为外貌。
唇红齿白，肌肤胜雪，身如芝兰玉树。
漂亮的少年在金陵城里有不少，可长得这么漂亮的却不多见，如果他不开口就幅画一样，一旦开口，那可就噎死人不偿命了。
虽然文渊不喜欢这款少年，但要她看着这么漂亮的少年眼睁睁吊死在沈千灯这棵歪脖子树上，倒是真可惜。
在她的角度看来，沈千灯人品不错，却不是个能安稳度日的女人，若是要找人成婚，沈千灯这样不安分的不是一个好的妻主，而且她瞧着，沈千灯也不想耽误陆湛。
世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文渊却觉得如果这门婚事于某一方来说是不幸的，那还不如早分开的好。
文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用询问的语气对陆湛说道：“你想嫁给沈千灯吗？”
陆湛不说话，却用眼神回答了文渊，他想要嫁给沈千灯。
文渊看到少年的眼神，又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那你知道沈千灯有一个青梅竹马叫容钧吗？”
“所以，你想说什么？”
听陆湛的话，显然只知道沈千灯和容钧的关系的，这也就是说他明知道沈千灯和容钧关系不一般，还是喜欢上了沈千灯，要嫁给她做侍君。
文渊一时间竟有些感慨，沈千灯这人虽然优点不少，但缺点也同样多，金陵城里的那些不懂事的小少年想嫁给沈千灯无非是看她的表象，觉得沈千灯这人生得好，家世好，性格也好，所以才想要嫁给沈千灯，他们根本不知道真实的沈千灯到底是什么样的。
而陆湛不是金陵城里的那些不懂事的小少年，他当是谨慎聪明的，也知道真实的沈千灯到底是什么样，即使他知道了，也还是要嫁给沈千灯，甚至根本不在乎沈千灯身边有几个莺莺燕燕。
这种甘愿洗手为妻主，和妻主的其他男人洗手作羹汤的觉悟还真是高啊，可这又是何必呢，找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只对自己好的人，难道不比跟一个三心二意的妻主要好吗。
文渊的心神思绪在脑海里转圜了一会儿，接着劝诫陆湛：“沈千灯是要娶容钧当主君的，就算你嫁过去也只能当侍君，我瞧着你不像甘居人下的，为什么就非要沈千灯不可呢？凭你的容貌和才情，大可以找一个爱你的人度过一生，没必要非吊在沈千灯这棵歪脖子树上。”
听完这番话，陆湛久久没有开口，他何尝听不出文渊话里的意思，文渊是在说他是个好少年，身家清白，家世也尚可，他要是嫁给沈千灯的话就只能做侍君，而且要看着沈千灯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将来也只会徒增悲伤。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沈千灯这么花心，她不仅有青梅竹马的主君，还有一些蓝颜知己，他若是嫁给沈千灯，只怕要日日以泪洗面，看着她走进别的男人的房间，他就是望穿秋水也等不到她这个人。
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所以当时沈千灯说要娶他的时候，他退缩了，后来亲眼看到沈千灯死在自己面前时又后悔了。
他很多时候都在想，要是当时他就答应了沈千灯，现如今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如论是什么光景，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
重来一次，还是晚了，他少不更事时就拒绝了沈千灯，而沈千灯也已不记得昔日的承诺。
父亲在世时，他要体面，要考虑面子，他畏惧人言，如今想来真是可笑，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指不定哪天突发意外就一命呜呼了，他为什么要想那么久远的事，只看当下不久好了。
陆湛忽然觉得很苦涩，上辈子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觉得沈千灯风流成性，桃花泛滥，不是个好妻主，却没想到她原来是最好的那个。
“我曾经也是这样想的。”陆湛轻声道。
“我觉得她不是个长情的，因为她已经有了容钧，却还要来招惹我，日日戏弄，日日挑逗，总往人心里钻，让人辗转反侧却又不负责，她可真是个混蛋，我为什么要嫁给她？”
文渊心想，你这不是看得挺透彻的吗。
刚想开口让陆湛早点放手，忽然又听陆湛道：“我后悔了，她是不是个好妻主？她娶不娶侍君？她娶了我之后会对我怎么样？这些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我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你说沈千灯要娶容钧当主君，就算我嫁过去也只能当侍君，你怎知沈千灯一定会娶容钧，而我一定争不过容钧？”
“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打着为了我好的名义，都说沈千灯并非良人，想劝我放弃她，可你凭什么判断沈千灯不是良人，为什么是来劝我而不是劝容钧？”
“文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不是我，也不是沈千灯，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像你说的那样悲剧收场？”
一句句质问把文渊难住了。
得，他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飞蛾扑火自取灭。
他明知道沈千灯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要一意孤行。
她劝了一句话，他却有百十句话来堵她，她是不敢再劝了。
坏人姻缘本就是费力不讨好的事，虽说她只是多嘴说了几句，还没费什么力，但在陆湛心目中，她的形象想必已经黑化了。
唉，就这样吧。
就算她不说这些话，她在陆湛心目中的形象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文渊摆摆手，对陆湛道：“抱歉，是我多嘴了，你好好歇息吧，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一声。”
陆湛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出门，眼底思绪纷飞，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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