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玩过火的奴才相
一辆蓝色的银魂，在黄浦江的西岸静静地等待着。不少驻足观望的人，还是会赞叹这辆由约翰牛国不远万里来到沪上的艺术品，不少知道它前世今生的人们暗地里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蓝魂。四周不停地低语声，都将话题引向了后车门上那清晰可见的弹痕，人们听说那是孙芳的部下留下的印记......
蓝魂出现在外滩的消息，很快就让租界里的很多人闻风而动。那辆轿车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租界。上一次还是在外滩码头，但那个人并没有踏进租界，那一天苏北商行的四大财神在沪上滩折戟沉沙......
江湖传闻，孟青山四人的被处决，是工部局在替秦四爷站台！更是在向各界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没事别招惹秦家庄。因为美通公司的码头工人都在传——四大财神想让他们曾经的东家做手中的棋子，那天东岸码头除了有公租界警务处的巡捕，更有沪上滩百姓们闻风丧胆的——三大亨......
四大财神“被死亡”事件中的另一位亲历者虞卿，虞大会长更是被不少人不停地登门拜访。他们都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被骚扰的不厌其烦的虞某人，只让管家代传了一段话，便闭门谢客十几天，再也没有走出虞公馆。
“以后不要去轻易强迫秦四爷，咱们就安安静静的让他拍电影就好！想攀交情，不如多包几场兴华电影公司的电影来的实在，谨记，谨记......”
几声枪响结束了四大财神的阳间之旅，但是一些心思缜密的人在想透了所有蛛丝马迹后，心理都有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后来的日子，他们看向东岸的秦家庄，那里犹如一间看不清不敢摸的“阴间鬼店”！
真相早已在你言我语中面目全非，留下的，只是人们似是而非后最希望得到的答案。这一切与秦易墨再无半分关系……人们只记得，只听过那天在外滩码头秦四爷在费总董身后点头哈腰的模样......
沪上滩就是这样，不管事情原来是什么面目，只要在街面上有了传闻，那必定早已背驰了始作俑者原有的设定！哪怕你是那些百姓眼中高不可攀的同胞大人们，在话语权、知情权尽失的民国沪上，这些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毕竟人们连自己做主的权利都被坚船利炮狠狠地剥夺，但是秦贱人却充分运用了这一点，他发动舆论自污的效果无形中扩大了无数倍......
“你说，四大财神真是秦四爷出手的结果？”
“册那，侬是不是戆度！他们那些瘪三传，阿拉这些商人能信？侬没听领事法庭的判决书？侬想想，他们干的哪件事不是吃花生米的重罪？”
“但是有些事也太巧合了吧？”
“巧合你奶奶个嘴！你第一天来沪上滩闯天下？你不知道秦四爷以前的诨号？”
“什么？”
“你赶紧跳黄浦江得了，还有你赶紧给人夏晴一些体己银子，你这种脑子活不过四爷电影里的前五分钟！”
那人不带脏字的驳斥，让外滩的一角变得热闹了起来。那位被损之人红着一张脸，梗着脖子指着那人鼻子说道。
“老子怎么啦？老子这是不耻下问，问你一个勉强认识五个洋字母的戆度！是最大的抬举！”
“你说什么？”
看着即将打起来的二人，身边的几人纷纷上手劝架，费了半天的唾沫才将二人的心火熄灭。
“老蔡，你这毛病得改，我看你越来越像你以前那个老伙计孟青山啦！就不能好好说话？”
一句孟青山，让在场的几位商人后背一下冒起了许多“白毛汗”。曾经那样呼风唤雨的大商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告别了人世间。他们几人可是知道，孟家那段时间一直在暗地里准备着孟某人华董之位的“登极大典”。
“老郑你也是，大好的天气说那个老赤佬干什么？这些年我们在那个老瘪三手里受的气还不够吗？我看啊谁也不怨，就怨他自己！说实话，他连明州的虞卿都比不上，还想去工部局占码头？你们还记得黄埔夜话那篇小文吗？飘了，孟青山那个老瘪三飘了......”
那人话毕，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都强迫自己，把那点儿不切实际的野望深深按在了心底最深处。秦易墨不知道正是他有意识的举起屠刀，让沪上租界不管是工部局还是公董局华董的位置，像是成了一个无法直视的魔咒！能力不够的不敢想，有能力的不愿想。后来的许多年他们突然明白，华董的位置不光要对沪上的同胞负责，还有一双东岸的眼睛死死盯着你，前者是你要面对的良心，后者是你面临的裁决。做得好没有赏，那是你该做的。做得不好，对不起，你可以卷铺盖离开十里洋场，你out啦......
“傻兄弟，四爷以前叫高卢鸡租界大瘟神啊！你想想看，这些年针对他老人家的人有好吗？”
一个“高卢鸡租界瘟神”，让不少人从胡思乱想中挣脱出来。
“瘟神？人四爷可从来没有招惹过他们！都是那群夯货自找的，你们不用看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亲眼所见，你们听见那些瘪三说什么了吗？”
众人顺着说话之人的眼神，看向了外滩上那些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升斗小民们。
“他们怎么传得？四爷在费先生身后点头哈腰，一脸奴才相？册那，老子的码头就是那天被检查的目标之一，我一直看在眼里！四爷一路和费总董说说笑笑，也许是偶然的低头微笑被码头上的工人们看到！就成了那些瘪三赤佬口中的点头哈腰？老哥几个，咱们在沪上滩这么多年，这真真假假还少吗？四爷那句沪上可以乱，但是不能烂……就冲这一句，老子永远向东岸秦家庄拱手唤一声秦四爷......”
秦易墨如果此时能听见这位仁兄的辟谣，一定会拉着他和美通做买卖让这位挣笔大钱。因为点头哈腰的新闻是黄埔夜话发表的，但是文章是秦贱人自污的！但是没成想这一闹，却是让老约翰火冒三丈！
那些日子，光是拉着老不死不让他去工部局找费惇谈心，秦家主庄园就“戒严”了半个月。
“Fu*k！卑躬屈膝？点头哈腰？”
“老不死，瞎写都是那些记者瞎写！”
“去他个小妈妈的！瞎写也不行！他们是真当老子不存在？凭几个流放在外的芝麻绿豆官，就配老子的孩子点头哈腰！你让老乔治来，老约翰都不见得卖这个面子！册那，他们家欠了老子多少黄金......”
秦易墨真怕一个活在坎儿上的老家伙气出个好歹，急忙胡咧岔话题。
“老不死，可以啊！最近我们家的话学了不老少啊！”
“你少跟老子打哈哈！我告诉你，这个事没完......”
最终秦易墨还是没有拦住自己的教父，老不死一气之下去了高卢鸡租界的秦公馆扎下了营。后来的日子，就是见天找租界所有的大人物谈心。这些在华夏土地上耀武扬威的洋大人，终于领教了约翰先生的雅号——资本撒旦。
短则三天，长则一个礼拜！沪上租界所有洋大人们身后的家族坐了一次无敌风火轮，那叫一个刺激！他们的家族，前一天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惊喜，后一天就能看着市场的价格把嘴唇的血迹无奈地吞进肚子里。以至于那些日子很多电文，漂洋过海的来到华夏，来到沪上滩。所有的电文只有一个意思。
“Fu*k！你们在华夏到底惹了谁......”
洋大人们的表现各不相同，作为领头人的费惇最明事理，第一时间就把眼线撤出了秦家庄。他的一句轻飘飘的话，成了所有人再登秦公馆的门票。
“秦先生的四爷，只是那些愚昧的华夏人对未知力量的恐惧！我们眼里的秦先生，是租界最亲密的伙伴，是沪上滩最好的电影明星！模子，就是对秦先生最好的注解！所以今天我宣布工部局的决定，从即日起租界的税务政策全面向兴华旗下的烟厂和电影公司倾斜，从今天开始他想拍什么电影就拍什么电影！约翰先生说了，他暂时没有离开沪上的打算！出了事情约翰先生一并承担！各位我说完了，举手表决吧！”
那一天的租界洋大人们头一次因为一个提议，都兴奋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因为姓秦的华夏人，而是老约翰给了他们一条谁也无法拒绝的黄金大道。
十个抢劫的不如一个卖药的，美通化学实验室还原出了磺胺，但是这些是绝密！连实验室里的那些佐恩“骗来”沪上的西洋人，都不知道自己弄出个什么东西！秦易墨在私下里找到了老约翰，希望这个东西还是回归历史的本质，让它诞生在欧洲！只是那位怎么研究出来的，永远被有心人藏在了历史的褶皱里......
“孩子你想怎么做？”
“老不死的，找几个可靠的人靠近他，结识他！让他不自觉地走到实验室里，去做一个改变药物史的大发现！”
“你到底图什么？”
“图？图我能攒点钱给你找几个南亚的女朋友啊！我阿姐没和你说？那是我对你最后的爱意吗！”
“秦易墨你赶紧滚，老子现在心脏不舒服......”
一段在秦家庄日常没正行的对话，却让沪上那些洋大人们背后的家族在后来的岁月获得了海量的财富！虽然在那个东西未问世前，一直有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始终在默默收购着他们背后家族购入的“破染料” ，但是这些在后来的财富面前早已成了毫无意义的怀疑……毕竟眼下的年月，含有磺胺成分的东西还只是“廉价”的染布染料！
刚刚走下渡船的秦易墨，看着周围的人群，郁闷地挠了挠脑门。不少类似卑躬屈膝的话，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册那，爷们儿好像玩过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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