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17

萧青妩没有犹豫，走到大门前，试着推了推。门并未上锁，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是无尽的黑暗和浓重的灰尘气息。

她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带上门。楼内一片漆黑，只有风雪从破损的窗棂间灌入的呼啸声。她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

“上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上方楼梯处传来，正是谢昭。

萧青妩依言，摸索着走向楼梯。木质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空旷的楼内格外刺耳。她走得极其小心。

二楼比一楼稍亮一些，因为有一扇巨大的、破损的圆形窗，雪光得以透入，勉强能看清轮廓。

谢昭就站在那扇破窗旁，背对着她，玄色的大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映着微光。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静立，也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楼内没有点灯，只有风雪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

“公主倒是胆大，真敢独身来此。”谢昭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大人相邀，不敢不来。”萧青妩停在楼梯口，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何况，青妩有东西，需当面呈与大人。”

谢昭终于缓缓转过身。雪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星。他的目光落在萧青妩身上，从她冻得发青的脸颊，扫到她依旧单薄却在风雪中挺直的脊背。

“看来，柏杨庄一行，公主颇有收获。”他语气肯定。

萧青妩从怀中取出那个用布包好的梅花铜饰，上前两步，双手呈上。“幸不辱命。此物得自庄内地窖，一名垂死宫女身侧。她名春杏，曾是静思苑洒扫宫女，巫蛊案指证者。”

谢昭接过，并未打开，只掂了掂，指尖摩挲着布包的形状。“她还说了什么？”

“神智已不清醒，只断续言及‘胡嬷嬷’、‘药逼’、‘弟弟’。她似有亲弟为人质，被胁迫诬陷。”萧青妩言简意赅，“此铜饰梅花背面，刻有‘长乐’二字，应为长乐宫标记之物。”

谢昭这才打开布包，取出那枚小小的铜饰，凑到破窗前，借着雪光仔细端详。他看得极仔细，甚至用指甲刮了刮刻字边缘。

“确是长乐宫内造之物，规制普通宫女所用。”他确认道，将铜饰收起，目光重新落回萧青妩脸上，“公主亲眼见到那宫女了？她……还活着？”

萧青妩沉默一瞬，摇了摇头：“我去时，她已气息奄奄，如今两日过去，恐怕……”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谢昭眼中并无波澜，似乎早有所料。

“那庄子，是胡嬷嬷私人产业，名义上是她远房侄子打理，实为长乐宫处置‘不干净’人事的暗桩。”

他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庄内护院，多是京中地痞，与宫中某些侍卫亦有勾连。”

他竟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萧青妩心中微震。看来她抛出柏杨庄的线索后，谢昭的人立刻进行了深入的调查，效率惊人。

“大人明察。”她垂下眼帘，“只是，胡嬷嬷为何要费心陷害我一个失势公主？背后可有主使？春杏的弟弟又身在何处？”

“问题不少。”谢昭走向窗边一张积满灰尘、却勉强还能看出形状的书案，随手拂去一片灰尘，

“胡嬷嬷是贤妃从娘家带进宫的陪嫁，深得信任。贤妃育有大公主，母家清贵，与二皇子一系素来不睦。至于为何是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青妩，

“或许，与你生母丽嫔有些关联。丽嫔当年得宠，曾与贤妃有过龃龉。更或许，你只是被选中的一个合适的替罪羊，用来达成某些更隐蔽的目的——比如，试探陛下对旧事的容忍度，或者，扰乱某些人的视线。”

丽嫔？萧青妩快速搜寻原主记忆。丽嫔温柔怯懦，似乎并未与哪位妃嫔结下死仇。但后宫恩怨，往往源于微末。贤妃……原主印象不深，只知她常年礼佛，看似与世无争。

“至于春杏的弟弟，”谢昭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既为人质，无非控制在胡嬷嬷信得过的庄头或者京城某处隐秘宅邸。顺着胡嬷嬷及其心腹的银钱往来、人手调动，不难查到。”

谢昭说得轻描淡写，但萧青妩知道，这其中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情报网络，绝非易事。

“大人……愿帮青妩查下去？”她抬起头，直视谢昭。

谢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雪光映照下，她苍白的脸有种脆弱的透明感，仿佛一碰即碎，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固执得如同冰层下燃烧的火焰。

“本公为何要帮？”谢昭反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公主之前所言交易，筹码似乎还不够。”

萧青妩心下一沉。果然，仅凭一枚铜饰和几句口供，还不足以让谢昭全力投入。

“大人想要什么筹码？”她问得直接。

谢昭转过身，正面面对她，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

“本公需要知道，公主究竟能做什么，又愿意做到哪一步。”他缓缓道，

“一枚铜饰，指向长乐宫一个嬷嬷，最多扳倒一个奴才，动不了贤妃分毫，更遑论理清巫蛊案背后真正的黑手。公主若只想洗刷冤屈，本公或许可以设法将春杏之事捅到陛下面前，或可为你换来离开冷宫、恢复庶人身份，择地幽禁。但若公主想要的，是更多……”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比如，查明真正主谋，比如，在这宫里重新拥有一席之地，甚至……更多。那么，公主就必须证明，你有相应的价值，和决心。”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她那点隐秘的、甚至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野心，赤裸裸地摊开在雪光之下。

萧青妩呼吸微滞。

“青妩……”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却让她的声音更加清晰坚定，“不想再做任人摆布、生死由命的棋子。”

她向前一步，拉近了与谢昭的距离，仰头看着他冷峻的面容，一字一句道：

“我要真相，要公道，也要……足以自保，乃至保护身边人的力量。冷宫之外，何处不是牢笼？若不能撕开这铁幕，走到有光的地方，换个地方幽禁，与死何异？”

萧青妩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人问我能做什么。我能在这最阴暗的角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利用这‘已死’的身份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大人问我愿意做到哪一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铁，“只要有一线生机，青妩愿赌上一切，包括这条捡回来的命。”

楼内寂静，只有风雪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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