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3

静禾的动作比萧青妩预想的要快。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宫女就揣着那枚银镯子，踩着露水溜出了静思苑——说是溜，其实只是从破败后窗翻出，沿着宫墙根阴影疾走。

静思苑虽门上有锁，但年久失修，后墙有一段塌了半截，杂草丛生，勉强能容瘦小的她钻过。这是她这一个月来，偶尔出去捡拾柴火或哀求膳房时发现的生路。

萧青妩没有阻止，只是在她离开前，低声嘱咐了几句。

萧青妩独自留在冷宫。脖颈的伤依旧疼痛，但更难受的是高烧带来的头晕和虚浮感。她知道，身体是本钱，必须先稳住病情。

原主记忆中那点粗浅的草药知识被她反复咀嚼，结合现代一些基本的卫生和护理概念，她知道自己需要消炎、退热、补充营养。

但在这冷宫，每一样都难如登天。

她强迫自己起身，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仔细观察每一寸土地、每一丛荒草。

初冬时节，草木凋零，但有些顽强的野草依旧留存。她辨认出几株蔫头耷脑的车前草，还有角落里一丛干枯的蒲公英，甚至在一处背风的墙角，发现了几片残留的已经冻得发黑的薄荷叶。

东西少得可怜，且品相极差，但聊胜于无。她小心地将这些草叶摘下，用衣襟兜着，回到屋里。

静禾昨晚打来的井水还剩一些，她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破瓦片，权当容器，又让静禾藏起了一小截偷偷留下的蜡烛。

现在，她点燃蜡烛，将瓦片架在微弱火苗上，倒入少许水，将洗净的草药撕碎放进去。

没有药罐，没有称量，只能凭着感觉，熬制一锅简陋到极致的草药汤。气味苦涩混杂着焦糊，颜色浑浊，但她知道，这里面至少有些许对抗炎症的成分。

汤还没熬好，静禾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兴奋和后怕。她怀里紧紧揣着个鼓囊囊的小布包。

“主子！”静禾压低声音，凑到萧青妩身边，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动静，一边快速说道，

“奴婢出去了！按您说的，没去膳房和内务府，绕路去了西六宫后头的杂役巷，那边有几家给宫里供柴炭和粗使物件的铺子，管事的不全是太监，也有年老退役的宫人开的……”

静禾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放在床上打开。里面东西不多，却让萧青妩眼神微凝。

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粗糙的灰褐色粉末——金疮药，最劣等的那种，但确是外伤用药。

几块硬邦邦并且颜色发暗的糖块。

一小袋约莫两斤重的杂粮面，掺着麸皮。

还有两个冻得梆硬的杂面馒头。

最底下，居然还有一小块用干净布包着的手指长的老姜，以及一小撮灰扑扑的盐。

“奴婢用镯子……跟一个瘸腿老火夫换的。他以前在御膳房打过杂，认得些药材，后来伤了腿被撵出来，在西巷开了个小铺子，偷偷卖些杂货和粗药。”

静禾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激动，“他起先不肯，怕惹事。奴婢……奴婢按主子教的，说主子是旧主子的故人之后，如今落了难，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帮一把，只换些救命的东西，绝不说出去。

还……还把那镯子给他看了，说是信物。他盯着镯子看了好久，眼神怪怪的，最后叹了口气，给了奴婢这些，还多塞了姜和盐，说……说天冷，祛寒，盐水擦伤口也好。”

萧青妩拿起那块老姜，入手沉实。丽嫔是江南人，或许这老火夫曾是江南籍贯，或者与丽嫔娘家有些许关联？

宫闱之内，盘根错节，一丝微弱的香火情，在绝境中也可能成为救命稻草。

“他问了你什么？或者，嘱咐了什么？”萧青妩问。

“他问了主子您……现在叫什么，在哪。奴婢没敢说静思苑，只说在西北边最偏的院子里等死。他听了，又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嘱咐奴婢小心，最近宫里……不太平，让主子千万保重，莫要强出头。”

静禾回忆着，“对了，他铺子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旧幡子，上面好像是个……药葫芦的标记？”

药葫芦？萧青妩记下这个细节。

“你做得很好，静禾。”萧青妩由衷赞道，将那块最硬的糖塞回静禾手里，“这个你吃，补点力气。其他的，我们省着用。”

静禾推辞不过，含着糖块，眼圈又红了，却是带着笑的。

有了药和少许粮食，境况稍缓。萧青妩用温水化开盐，小心清理脖颈伤口，然后敷上那劣质却珍贵的金疮药粉。刺痛传来，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又将熬好的草药汤，分作两份，与静禾一同喝下，苦涩的味道让她胃里翻腾，却感觉那股萦绕不去的燥热似乎散去一丝。

杂粮面混合着掰碎的干硬馒头，加上切碎的少许姜末，煮了一锅稀薄的糊糊，撒上一点点盐。这是她们多日来第一顿像样的、热的食物。两人安静地分食，每一口都格外珍惜。

填饱肚子，有了药，萧青妩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让静禾守在门口望风，自己则开始仔细研究静禾带回来的东西，尤其是那块包着金疮药的油纸。

油纸粗糙廉价，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折叠处有反复使用的痕迹。

但萧青妩在边缘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淡的、几乎被油渍掩盖的印痕——似乎是个模糊的圆形戳记，中间有字，但看不清。

是药铺的标记？还是宫内流通的印记？

萧青妩将油纸小心收好。每一丝线索，都可能有用。

接下来的几天，萧青妩以养伤为名，深居简出。

静禾每日依旧会从墙洞出去一两次，有时是去那老火夫的铺子，用她们仅剩的一点不值钱的小东西换回一点点食物或柴火。

更多时候，她是像个幽灵一样，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游走，偷听零星的对话，观察往来人等的衣饰、神色、去向。

萧青妩则在静思苑内，一边缓慢恢复体力，一边进行着自己的勘探。她仔细检查了这座破败院落的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

在西边那间据说死过老嬷嬷的偏殿，她在一处松动的青砖下，发现了一个生锈的小铁盒，里面只有几枚早已失去光泽的普通铜钱，和半截烧剩下的、质地特殊的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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