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卫子夫
平阳公主府，后院。
卫青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屋内陈设简陋，一张缺角的桌子，两把竹椅。卫子夫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旧布，细细擦拭着那把并不名贵的琴。
“姐。”卫青几步上前，将手里刚领到的腰牌拍在桌上。清脆的声响震起一圈浮尘。
“收拾东西，跟我走。”
卫子夫手上的动作没停。她低头看着琴弦，声音很轻：“去哪？”
“去我们的新家。”卫青抓过桌上的包袱皮，开始胡乱往里塞几件旧衣服，“陛下给了我差事。虽然官职不大，但有俸禄。我在长安城西找了个小院子，够我们姐弟俩住。”他动作很快，透着一股急切。
“我不走。”
卫青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回头，盯着姐姐。
“你说什么？”
卫子夫放下琴布，站起身。她走到卫青面前，把包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叠好。
“当初我们快饿死的时候，是公主给了口饭吃。娘没钱下葬，是公主赏的棺材。”卫子夫把衣服放回柜子，“你如今得了前程，该去报效陛下。我留在府里，伺候公主报恩。这份恩，没报完，我不能走。”
“可是……”
“没有可是。”卫子夫打断他，“阿弟，你记住，入了宫要谨言慎行。陛下看重你，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的责任。”
卫青看着她：“姐，你总为我着想。”
“我是你姐，自然该为你着想。”卫子夫笑了笑，“去吧，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要去建章宫报到。”
卫青点头，转身回房。
卫子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想离开这里？可她不能走。
平阳公主救了他们姐弟，给了他们安身之所。这份恩情，她要还。而且离了这棵大树，阿弟在宫里怎么活？她不信凭阿弟一身力气，就能在朝堂站稳脚跟？”
正想着，平阳公主身边的侍女来了：“子夫，公主叫你过去。”
卫子夫擦干手，跟着去了正厅。卫青听到动静也跟着去，准备向公主谢恩。
平阳公主正在喝茶，见他们来了，示意他们坐下，面向卫子夫问：“卫青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多谢公主栽培。”
平阳公主放下茶盏：“栽培谈不上，是他自己有本事。”她打量着卫子夫，“你这弟弟，是个有出息的。陛下今日赏了他宝马，还让他去建章宫当差。这前程，不小。”
卫子夫垂眸：“都是托公主的福。”
“福不福的，要看自己。”平阳公主缓缓道，“子夫，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了，不小了。”平阳公主叹道，“你弟弟有了前程，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卫子夫心跳加速：“奴婢……愿一辈子伺候公主。”
“傻话。”平阳公主笑了，“我这儿不缺伺候的人。”
平阳公主走到卫子夫面前。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抬起卫子夫的下巴：“多美的一张脸。”平阳公主左右端详，指甲划过卫子夫细腻的脸颊。“以前怎么没发现，稍微打扮一下，竟有这般颜色。”
卫子夫身子微颤，却不敢躲。
“公主……”卫青抬起头，语气焦急。
“闭嘴。”平阳公主松开手，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帕擦了擦手指，“卫青，本宫没看错你。陛下也没看错你。你是个有野心的。”
她走到卫青面前，居高临下。“听说你想带她走，是为了护着她。可你拿什么护？就凭你那个建章监的小官？”平阳公主冷笑一声。
“把你姐姐留在我这。本宫会请最好的乐师教她弹琴，请最好的舞姬教她跳舞。吃穿用度，按府里贵人的标准。”
卫青猛地抬头：“公主想做什么？”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平阳公主转身，坐到那张唯一的竹椅上，“你只需要知道，她在本宫手里，比跟着你安全。只要你在宫里争气，她在这府里就是半个主子。”
这是交易。
卫青看着姐姐。卫子夫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顶撞。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磕了一个头：“奴才，遵命。”
平阳公主看着他的动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头看向卫子夫，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好学。日后，这大汉的天下，说不定有你一份。”
建章宫。
这里是天子近卫的驻地，也是刘彻新政的试验田。
卫青来到建章宫，刘彻给他安排的职位是建章监，主管宫室修缮，品级不高，却是天子近臣。
王信亲自带他熟悉事务。
“卫监，陛下吩咐了，让你从最基础的做起。”王信指着一堆竹简，“这些是今年各处宫室修缮的账目，你先核对清楚。”
卫青躬身：“是。”
“还有，”王信顿了顿，“陛下说了，每月初一十五，你要去校场教授羽林卫骑射。”
卫青一愣：“这……”
“这是陛下的恩典。”王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卫监，好好干。陛下对你，寄予厚望。”
卫青明白了：“下官明白。”
他用了三日时间，将所有账目核对完毕，发现了几处错漏。他没有声张，只悄悄修正了。
第四日，刘彻召见他。
“账目看得如何？”
“回陛下，已核对完毕。”卫青呈上修正后的账目，“有几处小错，下官已修正。”
刘彻翻开看了看，点头：“不错，细心。”
他放下账目：“听说你还会算数？”
“略懂一二。”
“好。”刘彻又给他一沓文书，“这些是去年上林苑的开支，你重新核算一遍。朕要知道，每一分钱，花在哪里。”
“是。”
卫青领命退下。
王信低声道：“陛下，此人可用？”
“可用。”刘彻淡淡道，“但要慢慢来。先让他熟悉宫务，再逐步接触军务。”
“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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