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为他该死
玥卿展开密信:“北离追查甚紧,天启暗桩折损三人。他若不堪用,宜早决断。”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卷起边缘,迅速吞噬墨迹。
“回复相使:十日为期,必见分晓。”
侍从领命退下。玥卿走向石廊深处,推开另一扇铁门。
门后是空旷的石厅。飞离与飞盏已在场中等候,黑衣劲装,面覆半甲。见玥卿进来,同时抱拳。
“小姐。”
“人怎么样了。”
飞盏开口:“按您的吩咐,每日药浴未断。内力增长很快,但根基却着实虚浮不稳。”
“内力增长就可以了。”玥卿走到厅侧石椅坐下,“今天起,你们陪他过招。规矩有两条。”
“第一,用真家伙。”
“第二,别让他死。”
飞离飞盏对视一眼,齐声道:“明白。”
“带他过来。”
叶鼎之走进石厅时,脚步已经稳了许多。三天药浴,两天练气,他身上的伤疤结了暗红的痂,眼神里那种濒死的浑浊彻底消失了。
他看见厅中持刀的飞离、持剑的飞盏,最后看见坐在远处的玥卿。
“打赢他们,或者活下来。”玥卿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你只有这两件事需要关心。”
飞盏率先出手。剑光很冷,直刺咽喉。
叶鼎之侧身避开,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快。但飞离的刀已经到了肋下,他勉强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
“慢了。”飞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剑脊拍中他后背。
叶鼎之向前踉跄,转身时刀光又至。他来不及思考,全凭本能翻滚躲闪。刀刃擦过肩头,划开衣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
“只躲会死。”飞离的刀再次劈落。
叶鼎之抬手去挡——然后才想起自己手里没有武器。刀锋在离他手掌三寸处停住。
“捡起来。”飞盏用剑尖挑起地上的一把短刀,踢到他脚边。
叶鼎之抓起刀。刀很沉,刀柄裹着磨损的皮革。
这次他主动冲了上去。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石厅里炸响。叶鼎之的招式毫无章法,全是搏命的打法。飞离格开他一记劈砍,顺势踹中他腹部。叶鼎之倒退数步,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光有恨不够。”飞盏的剑点在他喉结前,“你得学会怎么把恨变成杀人的动作。”
叶鼎之盯着近在咫尺的剑尖,突然伸手抓住剑刃。血从指缝涌出,他借力前冲,短刀刺向飞盏胸膛。
飞盏松剑后撤,飞离的刀已架在叶鼎之颈侧。
“以伤换命?”飞离摇头,“若我这一刀不停,你现在头已经掉了。”
叶鼎之松开抓住的剑。剑哐当落地,他手掌血肉模糊。
“继续。”他说。
玥卿始终没有出声。她看着叶鼎之一次次扑上去,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他的动作在变快,格挡的角度在变准,眼里的光越来越凶狠。
一个时辰后,叶鼎之站不起来了。他单膝跪地,用短刀撑着身体,浑身都是青紫和血痕,但握着刀柄的手很稳。
飞离收刀入鞘。飞盏捡起自己的剑。
“今天到此为止。”玥卿起身走过来,停在叶鼎之面前,“感觉如何。”
叶鼎之抬头看她,喘着气:“他们没出全力。”
“出了三成。”玥卿说,“明天四成。后天五成。十天后,他们会用杀你的力气。”
她丢下一个小瓷瓶:“外敷。明天卯时,我要看到你站在这里。”
第五天,叶鼎之第一次划破了飞盏的衣袖。
第七天,他的刀擦过了飞离的侧腰。
第九天,飞离的刀被他震偏了半寸。
第十天清晨,叶鼎之走进石厅时,手里握的不是短刀,而是一把雁翎剑。刀身狭长,剑刃在石厅火把下泛着青灰的光。
飞离飞盏今天没戴面甲。他们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今天没有点到为止。”玥卿坐在老位置,“活着的走出去。”
飞离率先突进。刀光如瀑。
叶鼎之没有格挡。他侧身,剑刃贴着胸口掠过,同时手腕翻转,雁翎刀自下而上撩起。飞离回刀下压,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飞盏的剑从侧面刺来。叶鼎之借碰撞之力旋身,剑随身转,格开剑锋的瞬间一脚踹向飞盏膝侧。飞盏后退半步,剑势再起。
三道人影在石厅中央交错。刀剑碰撞声密集如雨。叶鼎之的呼吸很重,但动作没乱。他挡开飞离的劈斩,顺势下蹲扫腿,逼飞盏跃起,然后剑锋上挑—
剑刃停在飞盏咽喉前一寸。
飞离的刀同时抵住了叶鼎之后心。
石厅里只有喘息声。
“平手。”玥卿的声音响起。
三人同时收势。叶鼎之浑身湿透,握刀的手在抖,但眼神亮得骇人。
“出去吧。”玥卿对飞离飞盏说。
两人行礼退下。
玥卿走到叶鼎之面前,伸手按住他握刀的手腕。内力探入,在他经脉里走了一圈。
“虚念功第一重成了。”她松开手,“比我预计的快五天。”
叶鼎之看着她:“现在呢。”
“现在你可以去做一件事了。”玥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是一个人的画像,下面有名字:周显。天启城西市监,正七品。
“这个人,三天后会在西市监收一批私盐。押运的护卫有八个,都是普通兵卒。”玥卿把纸递给他,“杀了他,把盐引带回来。”
叶鼎之接过纸:“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该死。”玥卿转身,“也因为,我需要看看你的剑够不够快。”
“如果失败呢。”
“你会死在那里。”玥卿推开铁门,没有回头,“或者,逃回来死在我手里。”
门关上了。
叶鼎之低头看手里的画像。画上的男人四十多岁,脸很圆,笑得很和气。
他将纸折好收怀。纸背有数行小字记录:
“周显,景玉王母族远亲。天启西市监七年,强占民女六人,其中三人自尽。私贩盐铁,通关节……”
叶鼎之指腹摩过那几行字,将纸按入衣襟最内层。
三日后,夜。
玥卿在密室等。烛台上的蜡烛烧到一半时,铁门开了。
叶鼎之走进来。黑衣上有血迹,但不是他的。他把一个染血的布袋扔在地上,布袋散开,掉出几块腰牌、一卷文书,还有一只断手。
断手的手指上戴着玉扳指。
“盐引在文书夹层里。”叶鼎之的声音很平,“护卫杀了六个,跑了一个。周显求饶,说他愿意把全部家产给我。”
玥卿捡起文书,翻开,从夹层里抽出盐引:“然后呢。”
“我砍了他的手。”叶鼎之说,“因他亲口供认,这些年经手的女子远不止六人。他还说……”叶鼎之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喉结微动,“他上月赴王府宴,曾见易文君,当众议论其姿容,语甚轻浮。”
他汇报时站得笔直,语调平稳。唯有垂在身侧的手,食指指节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正随着他平稳的叙述,极轻微地一下下抽搐。
玥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座椅扶手,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他议论。”玥卿问。
“他自己说的。”叶鼎之扯了扯嘴角,“人快死的时候,总想用情报换命。”
玥卿放下盐引,看向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杀了朝廷命官。”叶鼎之说,“意味着我没有退路了。”
“意味着从现在起,”玥卿走到他面前,“你真的是我的刀了。”
她伸手,按在他胸口。掌心温热,内力缓缓渡入,安抚他体内躁动的虚念功内力。
“下次杀人前,记得补刀。”她说,“跑掉的那个护卫,飞盏已经处理了。第一次,我替你收尾。没有第二次。”
叶鼎之没有动。他低头看着玥卿的手,突然问:“易文君还在景玉王府吗。”
“在。”玥卿收回手,“影宗把她看得紧。但你放心,她活得很好。景玉王没对她怎么样,他还需要影宗的支持。”
叶鼎之眼神暗了暗。
“想救她?”玥卿转身走向药池,“先把虚念功练到第三重。否则你去王府,只会多一具尸体。”
她在池边停下:“脱衣服,进去。今天加了三味新药,会疼。”
叶鼎之解开衣带。黑衣落下,身上新旧伤疤交错。他踏进药池,墨绿色的药液漫过胸膛时,他闷哼一声,手指抠住了池沿。
玥卿蹲在池边,看着他紧绷的脸。
“你恨我吗?”她视线牢牢锁定叶鼎之的脸问“恨我逼你杀人,恨我利用你,恨我把你变成这样。”
叶鼎之睁开眼,眼里有血丝,也有别的什么。
“不。”他说,“我恨这世道。你只是让我看清了它长什么样。”
玥卿沉默片刻,起身:“明天开始练第二重。功法在石台上。”
她走向铁门,手放在门上时,听见身后水声。叶鼎之的声音传来:“瑶烬。”
玥卿停住。
“这是你的真名吗。”
“对你来说,是。”她推开门,“记住这一个就够了。”
门关上。药池里,叶鼎之缓缓沉入水中,直到药液淹没口鼻。
他在水下睁开眼睛,看着晃动的烛光。
十息后,他破水而出,抹了把脸,走上池边。石台上果然放着一本新册子,封面上写着:《虚念功·第二重》。
他拿起册子,走到石厅中央,就着火光翻开第一页。
窗外,天快亮了。
石廊中,玥卿抬起方才按过他胸口的那只手,就着廊下微弱火光,看掌心纹路。
良久后,她突然握拳,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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