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江心对弈
兰因一年一度的苏醒，除了吸收香火、回馈信徒，尚有诸多事务待理。
楚江与谢依一得知她苏醒的消息，便立刻一同赶来神殿觐见。
可二人抵达殿外时，却被守在门口的玉石小童拦下，小童躬身禀道：“二位大人，娘娘不在殿中，还请稍候。”
楚江与谢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了然，随即沉默地站在殿外的白玉台阶上。
谢依侧头瞥了楚江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要不我们改日再来？娘娘许是有其它私事缠身。”
说罢，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楚江的脸，对方面上毫无波澜，一副沉稳模样，可谢依却再清楚不过，这只是他故作镇定。
谢依暗自失笑，指尖悄悄捻了捻衣袖，心中暗忖：这几年每逢娘娘苏醒，楚江总爱借着禀报公务的由头赶来，实则不过是想亲眼见上一面，还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天衣无缝，殊不知眼底的急切早已出卖了他。
楚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此时两人已经来到外面神殿门口处，他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吗，指着门前的青石板路：“谢依，你还记得当年在四方县的时候吗？不知道是谁，一大清早沾了满身露水，跟罚站似的在神殿外杵着，那身影瞧着可真够可怜的。你说他当时心里都在琢磨些什么？”
这番话贱兮兮的，听得谢依本就清丽的脸愈发冰冷，眉峰紧蹙：“总好过某些人，上次借着送公文的名义，在神殿外徘徊了整整一个时辰，连殿门都没敢进。”
二人互相揭短的把戏，这两年早已玩得娴熟。
虽说这几年一同共事、各司其职，倒也无甚摩擦，可骨子里就是看不惯对方，偶尔拌嘴打趣，反倒成了彼此间独特的相处模式。
他们整日被公务缠身，难得有闲暇，偶尔也会抽些时间一同喝杯酒、聊些闲话，关系算不上亲密，却也还算融洽。
二人隐去身形一边拌嘴，一边在应天郡城中随意游走，借着这段时光稍作放松。
行至城隍庙前，二人皆隐隐有所感应，下意识抬眼望向庙中神像，神像似有灵识，与二人的目光隔空对视一瞬，便悄然敛去灵光。
不多时，一道身着橙黄冠袍的身影从庙中走出，正是应天郡城隍苦一。
他快步上前，对着楚江与谢依恭敬行礼，如今二人皆是他的上司，分管阴阳两界要务，这份礼数必不可少。
苦一瞧着二人的架势，便猜到了来意，笑着问道：“二位大人是来寻娘娘的吧？方才我感应到娘娘气息一闪而过，许是去了别处。”
楚江点点头，上前与他寒暄几句，随即话锋一转：“苦一，你这城隍之位也做了好几年了，将应天郡阴阳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条，有没有兴趣随我们回地府做事？”
此事兰因先前也曾与苦一提过，可苦一性子淡泊，更偏爱人间的烟火气。
虽说城隍之职工作量不小，每日要处理郡内阴邪琐事、庇护百姓平安，却也过得充实自在，早已习惯了这般日子。
是以当初便婉言拒绝，如今听到楚江再度提及，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大人抬爱，我还是更喜欢留在这里，守着这一方百姓。”
说罢，苦一话头稍转，询问起了尘大师的近况。
楚江闻言，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了尘大师日子过得舒坦着呢，佛法愈发精深，连接班人都培养好了，如今就等着功成身退，安心修行。”
他口中的接班人，便是佛子伽善，在地府修行累计了不少功德傍身。
三人相视一笑，苦一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二位大人若是急着寻娘娘，不妨去江心看看。昨日我见金娘子来寻娘娘，想来是约了在江心相聚。”
楚江一听，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与苦一告辞，拉着谢依便往江边快步走去。
他心中清楚，自己对兰因早已没有了当初那般炽热的执念，只是忍不住想要偶尔见一面，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便已足够。
谢依被他拉得脚步匆匆，无奈地停下脚步，伸手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袍，随即在街边显露出身形，走到一个小摊前买了些小食。
以前在阳间时，倒不觉得这些街边小吃有多美味，可在地府待久了，每日与阴邪、公务打交道，难免会想念这份人间烟火气。
虽说他们不受阴阳阻隔，可也会自我约束，平日里极少随意来阳间，大多是在兰因苏醒、事务繁杂时，才会借机上来停留片刻。
谢依捏起一颗山楂球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爆开，带着几分清爽果香，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神色也柔和了几分。
楚江见他走得慢悠悠，不耐烦地站在原地等候，催促道：“谢依，你能不能走快点？磨磨蹭蹭的。”
谢依抬眼，晃了晃手中的山楂球，示意他看向江心方向：“娘娘就在那船上，又不会跑，你急什么？”说罢，便将山楂球递了过去。
楚江没好气地伸手，一把抓过大半，学着谢依的模样一颗一颗往嘴里丢。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驱散了心底的急躁，他吧嗒吧嗒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果然还是人间的食物最好吃，地府的那些香火蜡烛，味道再醇厚，也少了这份味道。”
二人快步来到江边，远远便瞧见江心停泊着一艘雅致的画舫，舫上设着茶桌棋盘，兰因与金娘子相对而坐，正悠然地下棋品茶。
阳光洒在画舫之上，江水潺潺流淌，微风拂动衣袍，一派闲适安然之景。
见到楚江与谢依前来，兰因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盯着棋盘思索，金娘子却率先站起身，对着二人远远招手，语气雀跃：“正好你们来了！快过来帮我看看，我实在是下不过她！”
说起来，兰因的棋艺其实算不上好，顶多算是个臭棋篓子，可耐不住金娘子的棋艺更臭，唯有在金娘子面前，她才能勉强找到几分棋艺上的存在感。
谢依笑着走上画舫，在金娘子身旁坐下，兰因的眼角不自在地抽了抽，有点不想和他下。
但她还是重新摆开棋盘，邀谢依对弈，可没过多久，便被谢依杀得片甲不留，连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
兰因面上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好笑。
这局必须认真了。
就在这时，谢依忽然转头，对着一旁看热闹的楚江说道：“楚江，你过来与娘娘下一盘。”
楚江看着眼前的棋盘，有些面露难色，这种文雅消遣他向来不擅长，可转念一想，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兰因每走一步都要思索半天，楚江便趁着这间隙偷偷打量她。
神殿中的兰因，周身萦绕着神性的威严，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而眼前的兰因，褪去了那份疏离，身着素白衣衫，眉眼柔和，一举一动间都透着几分人间烟火气，仿佛一位误入凡尘的隐士，而非执掌天地的真神。
楚江不由得陷入恍惚，直到兰因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到你了。”
兰因眼中满是自信，心中暗忖：这一局定然能赢。
她本以为金娘子的棋艺已经够差了，没想到楚江更是个彻头彻尾的臭棋篓子，连基本棋路都摸不清。
这一局毫无悬念，兰因轻松取胜，她一把收起棋盘，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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