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渡忘川河

吹完口哨，他才转头对兰因说道：“不知道这忘川河畔的摆渡人还在不在。以往都是由他们引渡亡魂过河的，每次渡河都要收取亡魂的一缕执念作为船费。”

他看着眼前的忘川河，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不过现今的忘川河，跟我以前看到的不一样了。以前这河水中尽是翻滚的鬼魂，密密麻麻的，挤得水泄不通。因为摆渡的船只有限，排队渡河要等上许久，有些心急的鬼魂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便会想着从河水中游到对岸。”

但这忘川河水可不是随便能游的。”黑玄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凝重，“这河水中藏着无尽的怨气与阴煞，寻常鬼魂一旦踏入水中，不出片刻，魂魄就会被河水侵蚀，连带着生前的记忆与执念一同消散，彻底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是有些修为的阴魂，也未必能在河水中撑过一炷香的时间。”

兰因静静听着，没有言语，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宽阔的忘川河。

距离黑玄吹口哨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摆渡人已经不在此处时，河水中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一只破破烂烂的小木船，从河水中央的浓雾中缓缓浮现，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飘荡而来。

兰因抬眼望去，一眼便看清，那船上空无一人，只有斑驳的船身，透着岁月的沧桑，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摆渡人。

黑玄此刻也发现了这一点，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转头对兰因说道：“娘娘，我不会划船。”

兰因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你看我做什么？我也不会。”

黑玄愣了一下，又将目光重新投向那艘小木船，疑惑地喃喃道：“这船……应该能自动驾驶吧？”

说话间，那艘小木船已经穿过浓雾，安安稳稳地停靠在了岸边，船身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他们登船。两人对视一眼，便一前一后踏上了小船。

事实证明都是黑玄瞎操心。

两人刚站上去，那斑驳的船板便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像是不堪重负，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散架。

紧接着，小船便悠悠地动了起来，无需人划桨，也无需借力，就那样顺着忘川河的水流，缓缓向对岸漂去。

只是这小船实在破烂，船身布满裂痕，缝隙间还渗着墨黑的河水，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散架，而且行驶的速度慢得惊人，比凡人步行还要拖沓几分。

黑玄在进来之前，心里像是揣着一团火，急躁得坐立难安，可真的踏上这地府的渡船，他反而渐渐平复了下来，或者说，是被一种更深的情绪笼罩。

是犹疑，还有藏不住的害怕。

他寻了个还算结实的船角，随意地倚着，目光落在身侧的兰因身上。

昏灰的天幕下，墨黑的忘川河水翻涌着冷光，而兰因周身却似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白裙曳地，青丝轻垂，与这阴寒死寂的地府格格不入，竟显得有些突兀。

“娘娘，你是为了帮我才跟我一起下来的吗？”  黑玄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感动，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热意。

兰因正将神念探入忘川河水，试图窥探这河水深处的秘密，闻言收回神念，侧眸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黑玄有些莫名其妙：“你是这样认为的？”

黑玄重重点头，眼底亮闪闪的：“是啊！难道不是因为我一直想回去找我的主人，所以你才愿意耗费神力，陪我闯这地府的吗？”

兰因闻言哑然。

此行当然是为了解自己的疑惑和完成系统任务，黑玄只不过是顺手为之，毕竟当初忽悠人家替自己打工的时候可答应的好好的。

不过她也没打算反驳什么，唇角勾了勾，由着他去想。

黑玄见她没有否认，便默认了自己的猜测，话匣子彻底打开，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往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混着河水的呜咽，在空旷的河面上飘荡：“当年的事发得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便被主人硬生生丢出了地府，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说实话，这地府也没什么值得我怀念的地方，阴冷、枯燥，一眼望到头的死寂。我在这里待的太久了，从我生出灵智的那一刻起，便一直跟在主人身边。”

他de  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透过浓雾看到了遥远的过往：“主人发过宏愿，要度尽地府冤魂，所以他不能离开地府。但他从来没有限制过我的离去，我知道，他其实很孤单。他的身边只有我，还有那些晦涩难懂的佛法。”

听到这儿，算是彻底验证兰因心中的猜想。

黑玄口中的主人身份，已然彻底明朗，能发下  “度尽冤魂”  宏愿，又常年驻守地府的，除了地藏王，再无他人。

“这地府实在太枯燥了，远没有人间好玩。”  黑玄自嘲地笑了笑，“怪不得那些鬼魂拼了命都想投胎成人，人间有暖阳，有烟火，有喜怒哀乐，比这地府热闹多了。可人间再好，却总让我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像是浮萍，没有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语气里的忐忑再也藏不住：“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害怕。”

兰因抬眼看向他，黑玄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张扬，只剩下惶惑与不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这份害怕，不似作伪。

“当初变故突生，所有人都走了，撤的撤，逃的逃，只有主人一个人，选择留在这里。”

黑玄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哽咽，“别人怎么劝他都不听，他说宏愿未了，绝不离去。我作为他的宠物，当然要陪着他。可是主人好像并不需要我的陪伴，在我拒绝跟他们一起撤离以后，他亲手将我丢出了地府。”

“有时候我也会埋怨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这些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自己想要留下来陪他的。可他还是把我推开了。直到临走，我都没有见上他最后一面。”

“我有时候会想，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黑玄猛地抬头看向兰因，眼神里满是挣扎，“可是我又觉得不可能。他那么强大，佛法精深，连十殿阎罗都要敬他三分。而且他的毕生所求还没有达成，他还没有度尽所有冤魂，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像是问兰因，又像是在问自己，末了，声音低得像蚊蚋：“如果他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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