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一壶春潮
亥时初，水幕降下，龙宫换灯。
一行五人跟着金娘子踏浪而出，先过“千光隧”，这是通往外城的狭长水道，两侧壁面嵌满夜光贝，潮头一起，贝壳齐张，柔蓝、浅紫、银白万点，像把银河搬进海底。
韩少凌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光晕，贝便合拢，留下一点萤光在指背，久久不散。
出隧道，便是“潮生街”。
街市架在巨大珊瑚拱梁上，下临无底海沟。浪头每拍一次拱脚，整条街便轻轻起伏，如卧在巨鲸背脊。
两侧摊铺以五彩水母为帐，触须垂下，随风荡成半透明涟漪。
再来到一片开阔水域，水深仅及膝，底铺细碎月长石。
金娘子抬手，灵力轻涌，水面顿时浮起千万只拇指大的小萤蟹，蟹壳晶莹，体内绿光脉动。它们被灵力驱赶，齐齐吐泡，气泡映着月石，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幻光。
人立于水中，脚下生月，头顶是流动星瀑，仿佛踩在梦里。
“......好看。”白敏难得伸手，接住一只萤蟹，绿光在她清冷指尖绽开，像雪里亮起一盏灯。
这里的异域风情是她们从未见过的，一时有些沉浸。
“少陵！”
韩少凌循声回望，只见珊瑚阶上走来一位青衫中年，身后跟着五六个年轻弟子，衣角带风，眼中是掩不住的惊喜。
“师父！”韩少凌喜色炸开，三两步冲上前，抱拳一礼，声音比海风还急，“您没事，太好了！”
刘守清拍他肩膀，眼底带笑：“要不是你抱着把剑，我差点没认出来，臭小子，怎么给自己折腾成这样。”
说罢抬眼，目光越过徒弟，落在兰因几人身上，“这几位是？”
韩少凌忙回身，一一介绍：“这几位是我的朋友，小七姐，白棠大哥，白敏姑娘……”轮到金娘子时，刘守清眼底掠过讶色，拱手道：“三公主。””
金娘子嘴角一抽，还是颔首受了，在东海地界，即使再不喜欢，这名号逃也逃不掉。
寒暄未毕，弟子堆里冒出个白衣少年，面白唇红，眼带三分酸，他上下打量韩少凌，故作惊讶：“哟，这不是韩师弟吗？要不是你先开口，我都不敢认。怎么，几日不见，倒像换了个人。”
韩少凌笑笑，敷衍两句，依次与其他师兄见礼。
郭天成却贴上来，热络得仿佛多年至交，手臂往他肩上一搭，小声嗤笑：“行啊，攀上三公主了，气派。”
那边刘守清与几人寒暄了几句，看了看天色，“该回馆驿了。少陵，一起？”
韩少凌这才察觉到什么，这些日子与兰因几人的朝夕相处，让他差点忘了，找到了师父，自然不能向之前一样赖着人家。
他回头，看琉璃台侧那几道身影，心里升起几分不舍，想着说几句告别的话，再约过几日相见。
郭天成抢先开口，声音带刺：“师父，人家跟三公主住宫殿，宽敞得很，哪舍得跟咱们回小破屋子挤？”
海风瞬间安静，刘守清抚须，瞪了郭天成一眼，却也没斥责。
韩少凌耳根发烫，只觉这人真是聒噪，张了张口，却听金娘子远远招手：“韩少凌，发什么呆，走啊，我带你们去喝酒，东海特酿！”
韩少凌心口一松，几乎蹦起来，回头冲刘守清咧嘴：“师父，我……”
刘守清无奈摆手：“想去就去。”
韩少凌一个助跑窜出去，衣角带风，追向那几道身影。
留下郭天成站在原地，酸得脸皱成橘皮，小声嘟囔：“好命，真会攀高枝。”
刘守清收回落在徒弟背影上的视线，淡淡扫郭天成一眼：“多嘴。”
“我要是不叫你，你是不是准备跟你师父走了？”金娘子不满的撇撇嘴。
韩少凌嬉皮笑脸，“那也没办法不是？就这，都有人在背后酸我。”
兰因笑道，“你还在乎别人酸你那几句？”
韩少凌挺直脊背，“怎么不在乎？我韩少凌一生光明磊落，是注定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的，怎能容忍别人在我背后说三道四。”
“那你加油。”兰因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上前。
只剩韩少凌看着被拍的肩膀，一脸激动的拽住白棠，“白大哥，你看见没有，七姐拍我肩膀了，还让我加油。”
兰因嘴上的笑僵住了，不是他有啥毛病吧。
其实兰因对他们口中说的攀高枝真的不理解，就金娘子几颗龙元都抠抠搜搜的样子，有什么好攀的，身上甚至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修炼的功法更不用说，谁都能跟她比划一下，出门在外，全靠府君的名头撑着，才没让人打死。
“老板，你这酒怎么还涨价啊？”
“便宜点呗，你看我们这么多人。”
“我给你三颗龙元，你就让我全拿走吧。”
听听，兰因站在一旁觉得金娘子这日子过的，哪像个公主啊。
“快尝尝！”金娘子欢欢喜喜，笑的像只得逞的猫，回头朝兰因招手：“搞定！今晚喝个够！他家的酒非常难得，一年就酿百坛，我没有钱，拿了三颗龙元将剩下的十几坛全包圆了。”
三颗龙元？兰因想起金娘子打的辛辛苦苦，得到了五颗龙元的赏赐，一时不知道如何换算。
几人随意在街边找了个玉阶席地而坐，
十壶“春潮”摆开，壶盖轻启，一缕浅蓝酒雾升起，雾中隐有梦幻之影，一瞬即散。
韩少凌先干为敬，入口眼睛一亮：“这酒好奇怪，好像浪花在舌头上炸开了。”
白敏轻抿，少见地弯了弯眸：“甜里带咸，像月下潮汐，回甘很长。”
兰因喜酒，只是平日多有克制，如今这酒中滋味，让她如坠云端，“好喝！”
金娘子哈哈大笑，她也喜酒，平日就爱琢磨这些，半壶下去颊边飞霞：“喜欢就多喝点，等到宴上还有好酒，管够！”
夜风拂面，酒雾缭绕，露台外水灯万点。
众人举杯碰盏，叮声清脆，白棠贪杯了，这感觉不错。
石阶微凉，酒意正酣。
兰因捧着玉壶浅啜，忽听街面鼓噪。
人群如潮水般“哗”地分开。她抬眼，便见一头巨兽缓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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