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只剩纯恨
一道绿色的身影从转角处出现，声音轻得像幼雏初啼，却带着浓浓的割裂感。
蹲在一旁的兰因，感觉误入狗血八点档，气氛有点尴尬，其余四人大气都不敢喘，特别是韩少凌，刚刚的打斗已经惊得他脸色发白，从那黑豹手中逃出，真的算他命大。
白敏的眼神此时却是有些奇怪，她一直死死的盯着韩少凌，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白棠顺着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妹妹对韩少凌是不是过于关注了？她的眼光应该没有这么差吧？没有吧...
根本不想听他的回答，百灵鸟羽翅一震，翅骨寸寸化作青金小剑，百十柄铺天盖地，直取骨王咽喉。
“灵儿。”骨王无奈，语气依旧宠溺，却让百灵鸟张嘴欲呕。
他抬指轻弹，“叮！”
虚空里生出无形骨幕，小剑撞上去，纷纷折翅，碎成绿萤，飘然落下，竟无一能近他身前三尺。
“别闹，乖。”
他反手一招，碎萤重聚，化作一条翠绿锁链，链头温柔地缠住百灵足踝，将她轻轻拖回，“岳父看着呢，成何体统。”
黑豹在旁嗤笑，金瞳里满是轻蔑：“一个小女妖，也就你这么惯着。”
语罢，他目光越过骨王，直勾勾落在石坛老头身上。
老人佝偻，血染白发，可那眉心一点淡金神印，仍如黎明前最后一颗星，耀眼得令人焦躁。
黑豹喉结滚动，仿佛已尝到神力滋味，骨血都因贪婪而颤：“王上，答应我的——平分。”
骨王低笑，声音溺在血色纱衣里：“自然。”
他抬手，五指虚握，山神周身锁链“哗啦”收紧，神血顺着骨槽流向池心，与纸衣公化成的黑紫污秽交汇，池水顿时翻滚，冒出一朵朵金黑交织的血花。
百灵被绿链拖在地上，化为原型，翅尖磨得血肉模糊，却仍拼命昂首，望向石坛老人。
“爹……”
她嗓音嘶哑，血泪滴在骨面，发出“嗤嗤”腐蚀声，“女儿害你……”
老人抬眼，眸中青山早已破碎，却仍对她弯了弯眉，像小时候那般，温和得没有一丝责备。
这次兰因确认自己看清了，那老头的小动作，而且她确定，那老头‘看’到了她。
她站起身，金娘子连忙紧紧跟着，想要询问，却不敢开口，怕误了蛇娘的事。
骨王俯身，指腹擦过百灵脸上血痕，放到唇边轻舔，叹息似的：“酸涩，却香。”
“灵儿，别哭，”
他柔声哄着，掌心灵力却猛地一催。
“叮铃！”
绿链瞬化骨刺，贯穿百灵双翼，将她钉在半空，羽血洒落，滴滴入池，池水立刻翻涌更高，神血被逼迫得溢出眉心，化作金丝，游向骨王指尖。
“你瞧，岳父多疼你，”
骨王微笑，“再哭一声，便多抽一分，可好？”
黑豹兴奋得尾梢拍地，骨节“噼啪”炸响，口涎滴落，腐蚀岩石成坑。
他想起百年前初登苍梧，遥遥望见山神立于云巅，神威如岳，只一眼便压得他四爪伏地，连呼吸都成奢望；如今那尊高不可攀的神，却被锁链穿骨，任他分食。
“强……我也要这么强！”
他低吼，豹瞳竖起，几乎按捺不住扑上去撕咬。
百灵垂首，羽血淋漓，却忽地轻笑，笑声破碎，像瓦片刮过铁石：
“你爱过我吗？”
她再次问，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问完这句话她便觉得自己简直可笑至极。
”你当然爱，但你更爱无上神力。”
骨王叹息，似真似假：“灵儿，你总把我想得那般坏。”
时间在流淌，空间一时只闻粗重喘息。
血池内，神力吸收至三分之二。
骨王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已僵在面皮下，像被冻裂的釉。
他感觉丹田里那团“温顺”的神力忽然翻了个身，不是翻身，是翻江倒海！
轰——！
经络瞬间被撑成薄纸，骨缝发出“咯啦咯啦”的爆豆声，每一寸白骨都灌满了滚烫的铅水。
怎么回事？
他暗中咬牙，喉结滚动，强行把一口腥甜咽回去，可血还是从齿缝渗出来，顺着下颌滴在血纱上，纱面血管纹路瞬间鼓胀，像一条条受惊的赤蛇。
黑豹舔了舔犬齿，金瞳放光：“骨王，是不是到我了？”
骨王深吸一口气，故作从容地招手：“正是。过来——平、分。”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锉出来的。
神力入体，不到半盏茶，骨王体内猛地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春雷滚在腹内。
他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包，包下游走着金黑交缠的光，一路冲到咽喉，把颈骨顶得反折，“咔”一声，下巴脱臼。
噗——！
一股神光自他七窍喷出，撞在穹顶，洞壁竟被烧出焦黑沟壑。
黑豹大骇，豹尾倒竖：“王上？！”
骨王双眼暴突，瞳仁里金纹乱窜，他猛地掐诀，想用自身妖力去镇压，可妖力一碰到神力，就像雪入滚油，瞬间被蒸成白雾，反而让体内更胀。
“砰砰砰！”
臂骨、指骨接连炸开，白屑四溅，露出里头被神力撑得透亮的玉质骨髓。
“老东西——！”
骨王霍然回头，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怒视山神。
老头垂着眼睫，此刻缓缓抬起，眸中青山重峦，叠影万重，声音沙哑却带着万年风霜的从容：
“小妖，老夫全盛时，一条支脉便可填海造陆。即便十不存一，也不是你百余年道行吞得下的。
你太贪了。”
他每说一字，血池水便倒流一分，金黑神力沿着锁链反向奔涌，灌回山神体内。
妖力反哺！
骨王发出一声痛极的嘶吼，背后血纱“嗤啦”碎裂，露出本体：
一具残缺白骨，胸腔里金黑光潮翻涌，像塞了颗随时会爆的星辰。黑豹实力更为低下，此刻垂着脑袋，不知生死。
骨王第一时间攥紧钉住百灵鸟的骨刺锁链，把她拖到身前，五指成钩，扣在她咽喉：
“停下！否则我捏碎她！”
山神眼底终起波澜，却只是悲哀地望向女儿。
百灵鸟被骨刺穿翼，血染绿羽，此刻却仰起头，泪与血混在一处，嘶声喊道：
“爹！我这几十年，日日生不如死！别管我了——
杀——了——他！”
最后三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劈在暗河穹顶，回声滚滚，杀意滔天。
骨王怔住。
他第一次发现，那个曾为他啄泥补骨、为他拔羽铺巢的小雀儿，
对他真的只剩下——
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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