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元旦新岁
元日清晨，雪霁初晴。
县衙后院的枯柳披了银纱，枝丫上悬着一排红绸小灯笼，被寒风一吹，叮叮当当碰出清脆的玉声。
秦砚辞早早立在廊下，青袍外披了件暗红狐毛斗篷，手里托着一只细竹编的小匣，笑吟吟地截住刚推门进来的楚江。
“小江，新岁生辰，岁岁平安。”他打开竹匣，里头躺着一颗蜜色琥珀，像凝住的朝阳，其实这是一颗至少修行二百年的大妖妖丹。
“愿你往后事事随心。”
楚江别别扭扭的接过匣子，“谢了。”
秦砚辞看他将盒子收好，眼露踟蹰，又拿出一面小镜，“这是父亲，为你准备的礼物。”
楚江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心意领了，东西我不要。”
秦砚辞叹了口气，“别怪父亲...”
“好了，我要出去了，今天心情挺好，别说这些。”楚江说完从另一侧走了过去。
眼看人要走的没影，他连忙问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楚江摆摆手，“再说。”
离了县衙的楚江，去娘娘庙跟前晃了一圈，想寻得那个熟悉的人影。
兰因从门廊探出半个身子，红衣被雪色映得耀眼，“找我呢？”
楚江咧着嘴笑，“不然找谁？”
街上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脆响，火星溅在雪地里，滋起白烟。
“跟我来。”兰因对他招招手，带他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民居。
民居打扫的很干净，应当时常有人住，兰因带着楚江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一个婆子，正蹲在灶间烧水。
见来人，连忙露出个笑容，对兰因温声说道：“小娘，水烧好了，还有你交代买的那些东西，我也都买齐了，今个过节，什么东西都贵一点，但比往年都热闹。”
“行，婶子，你回家吧，剩下的我自己弄。”
那婶子是个麻利人，还极有眼色，见主人家后面跟个男子，也没说什么于理不合，只是快速走人。
“这是做什么？”楚江到处打量一番。
见兰因东忙活一下，西忙活一下，想问自己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在我老家，过什么节都是要吃饺子的，过生辰要有蛋糕吃，材料有些简陋，但能做，你过来，帮我把这些鸡蛋打发了。”兰因指着灶间的一个铁盆道。
楚江乖乖听话，手掌快速搅动，动作间只见残影，无事时还跟兰因搭着话。
“饺子是什么东西？”
兰因指尖灵活的捏着饺子皮，很快一个个金元宝样式的小饺子，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桌上。
“饺子，象征着团团圆圆，美美满满，是人们对美好期望的一种渴求。”
楚江偷瞄着她利落好看的动作，觉得怎么都看不够，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来你还会做饭。”
“小有天赋。”兰因自谦。
“这房子是你的吗？”楚江问，小小的民居很温馨，他和兰因挤在局促的灶间，竟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嗯，上次你给我的银子没花完，剩下的我就用来买这个房子了。对了过段时间，我就把钱还你。”兰因现在有钱了。
楚江闻言，有些激动道：“不用还！”
还什么钱？那这房子四舍五入就是他和她一起买的。
兰因斜了他一眼，“可以了，该煮饺子了。”
其实时间还早，但两人都不在乎。
她挽起袖口，铁锅里的水刚翻鱼眼泡，便捏着饺子边，沿锅沿轻轻一划，雪白小船顺流而下，互不挨挤。
水点三下，她关火盖焖十息，雾花散去，只只银元宝挤在浪尖，轻颤如欲语。
“这就好了？”楚江像个跟屁虫一样，兰因走哪跟哪。
“嗯，等我把蛋糕放进蒸笼，调个饺子料汁就可以吃了。”兰因做的是最简单的水果奶油蛋糕。
“来吧，吃饭吧。喜欢吃酸就倒点醋，喜欢咸的，就来点酱油。”
楚江与兰因隔桌而坐，灶间的门大敞，屋里水汽翻腾，让楚江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从来都没有人陪我过过生辰。”
楚江说话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但兰因笑了，“那以后我都陪你过，先尝尝吧，看看喜不喜欢。”她也不喜欢一个人，特别是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会格外孤独。
见楚江有包圆的趋势，兰因不禁提醒道，还有个蛋糕没吃。
楚江一口一个吃的喷香，将最后一只三鲜饺子吃掉，喝了杯茶水，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无事，这点东西打套拳就消化了。”
兰因在一旁给蛋糕裱花，手法很巧妙，很简易的蛋糕被她弄得很好看。
准备完毕后，又在正中插了根蜡烛，点燃。
小小的火苗跳动在两人的眼中，兰因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楚江想了想，看着一脸认真的兰因，点点头，有的。
蜡烛吹灭后，在分蛋糕前，兰因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娃娃？”楚江看着手里的布娃娃，没有觉得幼稚，反而很欢喜，这娃娃的模样还与兰因有几分相似。一样穿着一件红色的衣物。
见他没有嫌弃，兰因就没有与他解释，这其实是个替死娃娃，关键时刻还可触发她神力一击。
只是嘱咐他，要时时刻刻放在身边。
楚江连连应下，爱不释手。
见他这么欢喜，兰因倒是有些意外。
这替死娃娃花了她百万香火值，相当一个月的工资，基本掏空她的口袋，余额都不够七位数了，就当还了他的人情，也算生辰礼。
蛋糕吃了，礼物收了，两人赶在中午出去逛了逛，便在县衙门口分别。
楚江满面春风的推开后院大门，秦砚辞一脸莫测得盯着他看，“还真以为你不回来了。”
楚江收起得色，将娃娃藏在身后，“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吃不下饭，回来陪陪你，不领情就算了。”说完快速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同时，他一眼就看到书桌上的小镜子，他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会，才面无表情的过去将镜子拿了起来。
良久，发出一声嗤笑，但镜子终被他放了起来。
这边兰因在殿里也摆了一桌，白敏冷冰冰的人儿，做的一手好菜，都是兰因没有吃过的吃食。
叫来田平夫妇与苦一，白棠白敏一左一右坐于兰因身侧。
满满当当坐了一桌，这些日子苦一一直跟在田娘子夫妇二人身边，努力修炼学习。
土地公的小庙已经建好，前前后后帮助不少人解决烦恼，陆陆续续庙里也有了香火。
田平夫妇的魂体凝实如真人，行走间隐隐金光闪过，看来积攒下了不少功德。
这段日子大家多有熟悉，也就没那么拘谨，只是田平夫妇作为最早跟着兰因的人，面对白敏白棠时，心中不禁多想。
这突然多出的两个人，让人心底有些不安。
至于苦一，他们二人有所耳闻，是为了娘娘才做不得人，是个苦命人。
兰因只是叫大家一起吃个饭，见众人坐好，便率先动了筷。
其他人见娘娘不说话，也都闷着头吃饭。
兰因自从动了第一筷，就再没伸过筷子。
每次的食物都在恰好的时机落入她盘中，白敏在一旁挽袖伸筷，美人夹菜的动作都这般赏心悦目。
因着动作过于自然，兰因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感叹自己腐败了。
转头与人闲聊几句。
“今天晚上注意些，有些东西不安分，别被人摸进来，大过节的，挺晦气。”
苦一安静的吃着东西，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见一旁的白棠拿着一盏茶给兰因递到手边。
兰因接过喝了一口，苦一的神情有些奇怪，但没忘记答话，“嗯，我们会仔细的。”
“你现在住在哪里？”兰因问道。
说到这，田平适时插话，“正巧我们隔壁空着，便叫苦兄搬来一起，平时有个照应。”
兰因笑了，“这四方县终究是小了点，等以后给你们换个大点的地方。”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神色各异，只有苦一没什么表情，白棠浅浅的应了一声，“娘娘说的是，待白棠为娘娘解忧。”
白敏冷冷的看了眼她的哥哥，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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