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又遇东来
县城的晨雾裹着冷意漫进来，把青石板路浸得发潮，连墙根的野草都蔫头巴脑，毫无活力。
不少门户前挂满白绸，被风扯得晃晃悠悠，边角沾着夜露，垂下来像串没干的泪、
纸钱是昨天没散尽的，黄碎纸片嵌在泥泞里，又被晨风吹起，打着旋贴在紧闭的窗纸上，雾里偶尔飘来缕烧纸的残烟，呛的人嗓子眼发紧。
整座城寂静的能听见雾水滴在瓦片上的“嗒嗒”声，让人心底凉的发慌。这次的县城比之上次还要萧瑟，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街上店面基本全关。
铁牛紧了紧抓着扁担的手，硬着头皮往酒楼后院走，他有些忐忑的敲了两下门，县城现在这么萧瑟，酒楼应当没开了吧，这两筐豆腐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只希望能打探到消息，帮到神仆大人。
兰因跟他在城门口分开，阴神漂浮在空中，“看”到了漂浮在城中的浓厚妖气，还有一股腥臊气息，难闻至极，看来四方县的人们引进来家里一只坏蛇~
斗篷的帽檐压得极低，将傀儡的半张脸都掩在阴影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长街，循着阵阵哭声拐进了一条窄巷，尽头一户人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
院内青砖上撒着石灰，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屋前，一个裹着素色头巾的妇人盘腿坐着，浑浊的眼睛早已哭肿，只剩怔怔的茫然。
一缕烟雾自袖中飘出，很快，妇人的头便偏向一边，呼吸渐渐沉稳。
兰因快步走到棺前，棺盖并未盯死，稍一用力将盖子推开存许。
没有想象中的尸体，只有一套叠的整齐的青色布衣，旁边还放着一双崭新的布鞋。
“衣冠冢......”什么情况下会立衣冠冢？死无全尸。那没找到尸体怎么知道人已经死亡了，而不是失踪？
她没多停留，又悄悄摸向隔壁几家挂着白幡的院子，一样都是衣冠冢，看来得找人问问。
走出窄巷，一处建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是一座尚未完工的庙宇雏形，庙宇坐落在十字街街口高台，通体用青灰色的条石砌成，没有朱漆鎏金的奢华，却透着一股沉敛的大气。
兰因有点喜欢...它里面一定很宽敞，啧......
沉浸式幻想中的兰因，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她连忙跟了上去。
是那个小童，他在这，那东来先生肯定也在，他不是还要去参加婚宴。
那小童脚步急促，手里还捧着两副药包，兰因始终保持速度跟在他身后，小童似乎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木箱与柴火，光线昏暗。
兰因正想着怎么跟他打招呼，傀儡的身体有了很大的变化，怕他认不出来，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却见小童突然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来。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咦，是你！”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先是疑惑，后是惊喜。
兰因抬头看过去，见那小童一步并两步，蹦蹦跳跳的走到她跟前，仰着头看着她，“你怎么找过来的，前些日子我还招呼先生想要回小王村去找你呢，先生胆子小，非说你死了，也不让我回去，你怎么没死啊，我眼看着你冲进去的。”
小童说着还想要掀开兰因的斗篷检查一下她，兰因顺势将兜帽扯下，“有娘娘在，我死不了。”
小童看到她的陌生样子有些惊奇，小胖手指在她胳膊上戳来戳去，“哇，你这弄的跟真的似的，好厉害，估计除了我，没人能认出你来了。”
兰因也有些讶异，任凭他打量自己，看见他怀里的药包问道，“先生受伤了吗？”
小童似是想起什么，无所谓道，“他那么惜命，怎么可能受伤，这里是一些只能在药店买的香料，他今日嘴馋非要吃卤味，去哪给他买，只能买材料回去自己做。”
这次小童的话有些多，一边跟她嘀嘀咕咕，一边拉着她继续往深巷里走。
“你和东来先生在这多久了？”兰因越过一块脏水问道。
“emmm，应该说我和先生一直在这住，已经快一年了吧，”小童打开院门将人迎了进去。
走出窄巷兰因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进的宅子出现在眼前。宅子占地不算阔绰，却处处显得雅致，院门前摆着两盆半人高的瓷缸，缸里养着睡莲，几片翠绿的叶子浮在水面，衬的缸身的青花缠枝纹愈发鲜活。
两侧的院墙不高，墙头覆着青瓦，瓦里全是镂空的莲纹，风一吹，竟能听见细碎的“叮咚”声，原是瓦檐下挂着的铜铃在响。
这东来先生真会享受，兰因心想。
小童推开门便往里喊：“先生，我给你带了个...人，回来。”话说一半，小童有些迟疑，但还是说完了。
院内铺着青石板，两侧种着两株桂树，掉落的花瓣落到石桌上，沾了半盏刚沏好的茶。
东来先生正斜倚在树下的竹纸躺椅上，一身长衫松松垮垮，手里捏着个紫砂壶，听见声响，指尖敲了敲石桌：“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说完才慢悠悠的抬眼。
兰因正打量着周围，好一会才跟东来先生对上了视线，原本松垮的衣衫被系的整整齐齐，人已坐到石凳上，对着兰因抬手，“这位...姑娘，来者是客，请坐。”
两次迟疑让兰因不自觉的想到，这身傀儡皮就这么不像人吗？她觉得还好啊，科幻感十足，很有未来战士的风范，多酷啊。
小童见兰因坐下，小短腿跑进厨房，挑着自己觉得好吃的点心，装了满满两大盆，吭哧吭哧的端了出去。
东来先生礼貌性地为她倒了杯茶，脸上一直噙着他的招牌性笑容。
“贸然上门，多有打扰，还请东来先生勿怪。”兰因客套了一下。
东来先生摆摆手，“无需客气，我本身好客，只是不知客从何来？”
“小王村。”兰因说。
东来听到小王村，就想起那天晚上的巨大法相，明明她没有说话，也没看他，那只是个模糊的身影，连面容都看不清，却让人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那威压极重，像整座天压在你身上，他只是在一旁旁观，再想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危险，特别危险，极其危险！
所以，他跑路了，如果不是四方县还有事情要做，他早就逃回上京。
他叹了口气问道，“可是那位娘娘有事？”
兰因摇头，“倒也不是，只是听闻这四方县出了一位蛇仙，据说，还在水祭节关口救了不少百姓......”
东来闻言低笑了一声，别人不知道，他可是见过那道法相的，这冒牌货胆子实在大得很。
“我来时，看着县城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不少人家都办了衣冠冢，这是何意，先生可知？”兰因刚问完就见小童端着两盆点心晃晃悠悠的来到跟前，她连忙接过，放到了桌上，“怎地拿了这么多。”
东来先生哼了一声，“你这小儿，贯会充大方，怎地不见你对我这般殷勤？”
小童偷偷翻了个白眼，坐上石凳，手上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兰因，“你吃，都是我做的，看看喜不喜欢。”
见小童眼巴巴的看着她，她想了想将点心放置在鼻子下方，用力的吸了一口，一缕白气被吸进鼻中，兰因砸吧砸吧味，认真给出评价，“香糯可口，甜而不腻，好吃！”
小童闻言笑眯眯，又将点心向兰因方向推了推，“好吃你就多吃点，那个...要是可以的话，我想，我想换你一些上次的那个辣条好不好？”
小童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眼睫忽闪忽闪的，目光不敢放在兰因身上。
“这有什么，你想吃就跟我说，我有都是，给你。”看来是小孩馋嘴儿了，兰因想也不想掏出一大堆辣条，放在跟前，小童连忙撑开乾坤袋，使劲往里面划拉，嘴上说着，“够了够了，你真好，回头我去给你上柱香，我要跟你做最好的朋友~”
这小嘴甜的，兰因的心情都跟着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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