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止乎礼义
结果他皱着眉，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嗓音哑得不行，像砂纸磨过木头，透着一股子快被吵醒的烦躁，又像是强行压着困意强撑清醒：“褚明禧。”
“啊？”
她立刻闭嘴，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胸口微微起伏，大气不敢喘。
“你太吵了。”
他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尾音略沉，像冰面下缓缓涌动的暗流。
语气理直气壮，好像错全在她，仿佛她刚才那声惊呼不是出于本能，而是蓄意扰乱秩序的挑衅。
褚明禧愣住，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一时竟忘了合上。
她吵？
刚才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扛也扛了……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还顺手把她往肩上一撂，走起路来稳得像台精密仪器。
现在反嫌她多嘴？
嫌她连一句疑问都配不上发？
她张嘴想辩，舌尖刚抵上上颚，头顶“啪嗒”一响。
灯灭了。
声音清脆短促，像一粒石子坠入深井，霎时间，整片空间被浓稠的暗色吞没。
谢知晏手臂一收，力道不重却极有掌控感，把她轻轻一掰，腰背微转，整个人顺势转过来，脸正对着他。
褚明禧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暗处眨巴眨巴，长而密的睫毛在昏影里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小心翼翼地跟他对上视线。
他一手揽住她肩膀，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力道恰到好处地托住她单薄的肩胛骨；另一只手往她后颈一托，拇指轻抵脊椎末端，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把她脑袋按进自己锁骨那儿。
下巴往她发顶蹭了蹭，鼻尖掠过细软黑发，找了个最顺手的位置搁好，像是安放一件失而复得的珍物。
头顶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气息拂过她额角，干脆利落，字字清晰：“不碰你。”
“就，纯睡觉。”
纯……
纯睡觉？
褚明禧在他怀里彻底僵住，四肢发麻，心跳如鼓，活像一块刚出炉的冻豆腐，外皮微硬，内里还在咕嘟冒泡，却连颤都不敢颤一下。
几秒后，脸上慢慢烧了起来，热意汹涌，顺着耳朵一路爬到脖根，皮肤泛起薄薄一层粉，连耳垂都染得透亮。
哦……
原来真是盖被睡觉啊。
她悄悄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调整着姿势，在他怀里缓缓换了个更贴合的倚靠角度；鼻尖轻轻蹭着他熨帖干净的衣领边缘，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那片布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如松雪、却又格外踏实安稳的气息。
像是山间初晨的风，裹着微凉，又透着不容动摇的暖意；心跳不知何时悄然慢了下来，一下，又一下，沉稳而绵长，仿佛被这气息温柔地抚平了所有褶皱。
行吧……
看他此刻喝得晕头转向、眼神涣散、连眼皮都半垂着懒得抬，胳膊上还缠着未拆的纱布，渗出淡淡药味；刚才全程安安分分，规规矩矩，半点越界之举都没生出来……
还挺守规矩的。
纯的就纯的吧。
反正。
他怀里暖和，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源源不断地熨帖着她微凉的手背和侧颊；反正。
他今儿个醉得挺彻底，整张脸都泛着一层醺然的浅红，连呼吸都沉而缓，毫无防备。
真要算谁占便宜……
那也是她占他便宜才对。
他昏沉不醒，她清醒自在；他负伤在身，她毫发无损；他被灌得烂醉如泥，她却还能睁着眼、数着他的心跳、揣着心思往上凑。
这么一想，褚明禧就屏住呼吸，试探着、一点一点地把手从自己胸前松开，指尖微颤，慢慢环上他劲瘦的腰际；身子顺势一缩，像只寻到巢穴的小兽，把整张脸都埋进他温热的胸口，额头蹭了蹭，鼻尖抵着他衬衫下清晰的锁骨轮廓，轻轻蹭了又蹭。
眼皮越来越沉，上下睫毛忽闪两下，便再也抬不起来；意识像被温水浸透的棉絮，软绵绵地往下坠；她模模糊糊地琢磨：今天睡觉，怎么跟踩在蓬松厚实的棉花上似的……
又轻又飘，又快又踏实……
连梦都还没来得及落脚，人就已经滑进了深沉的暖意里。
第二天早上。
谢知晏一睁眼就皱眉。
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睫刚掀开一条细缝，就被窗外刺目的天光扎得立刻阖上。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钝钝的、持续不断的搏动感，像有小锤子在颅内轻轻敲打。
脑袋也像塞了一团吸饱水的湿棉絮，又沉又闷，每转一下都牵扯着隐隐作痛，连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昨儿晚上的零碎画面，随着意识一寸寸复苏，断断续续、带着毛边儿地冒出来。
公司茶水间，玻璃窗映着灰白的天光；周时桉歪着脖子，慢条斯理地系那条蓝得扎眼的领带，领带夹在指间晃了晃，话音不高，却字字带刺，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捅，笑着补刀，连喘气的间隙都不留。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更没有半点迟疑犹豫，直接攥紧拳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朝着对方的脸狠狠抡了过去……
再往后，记忆就变得模糊而零散，只记得自己独自坐在酒吧幽暗角落的吧台边，面前一字排开三四只空啤酒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灌下去，苦涩、凛冽，又带着点自暴自弃般的畅快。
他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脊背绷得笔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骤然拽起。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柔而清亮，缓缓地从落地大玻璃窗外漫进来，像一层薄纱，无声无息地流淌过木地板、越过沙发扶手，最终温柔而精准地落定在怀里那人白皙柔和的脸上。
褚明禧正蜷在他微微弯曲的胳膊弯里，脸颊粉润，皮肤细腻得仿佛透着光，眼睫又长又密，乖乖地覆盖在下眼睑上，安静得像一幅画；就连她鼻尖上那几根细小柔软、几乎看不见的绒毛，在晨光里也清晰可辨，纤毫毕现。
她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气息微微起伏，大概是真的把他当成最舒服的抱枕用了。
一只小手还松松地圈着他结实的小臂，指尖温热微凉，软软地搭在他紧实的小臂外侧，带着毫无防备的信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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