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难听

要命……这腰线！

窄而有力，收束得恰到好处，像一道暗藏锋芒的惊鸿曲线。

这张脸鼻梁高挺，眉骨分明，眼窝微深，下眼睑还有一颗极淡的浅褐色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人间绝杀啊！

四个字刚蹦进脑子，就炸开一团滚烫的烟花，噼里啪啦烧得她耳尖发麻！

她脑子里又唰一下闪出上次在健身房偷瞄到的画面：他刚结束一组高强度核心训练，额角沁着细汗，随手扯下运动T恤，腹肌一块一块棱角分明，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用墨线弹过；人鱼线从髋骨两侧蜿蜒而下，一路延伸、收束，最后灵巧地钻进低腰运动裤的裤腰里，消失在布料之下……啧啧啧……她可真撞大运了！不，是撞了天运！

“咳。”

一声轻咳，不大，却像一颗裹着冰碴的小石子，“咚”地一声精准砸进她嗡嗡作响的脑瓜里，震得她头皮一麻。

谢知晏已经停了手，指节修长的右手捏着一根崭新的棉签，正缓缓抬起眼来。

目光沉静，黑而亮，像两泓不起波澜的深潭，直直落在她脸上。

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琢磨味儿，像在反复掂量一句未出口的话。

还有点不太信，眉梢微微挑起一丁点，像是在问：你确定刚才真没在看别的地方？

“祁安娜，”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刚才……盯着我哪看呢？”

祁安娜脑子当场死机，嗡一声，画面定格，内存清空，连系统提示音都没来得及响。

嘴却比脑子快了八百里，脱口而出：“看你腰！是不是偷偷练了人鱼线来勾搭人？”

谢知晏：“？？”

两个字，一个问号叠一个问号，眉毛瞬间抬高半寸，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她立马意识到自己说秃噜了，心口一慌，张嘴就想补救，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看你腰……就想起了你的笑！想起了你外套上那种淡淡的雪松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味儿！想起了你袜子边露出的那一截脚踝，白净又伶仃，连青色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你袖口底下那点晒痕。左边手腕内侧，浅浅一道，像被夏天轻轻吻过……”

谢知晏：“。”

一个句号，安静、克制、意味深长，唇线绷成一条极淡的直线，不再开口，也不再眨眼。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不再看她。

沉默着，将棉签轻轻按在她膝盖那块红肿发亮的皮肤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片羽毛。

“看来摔得不够狠。”

他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嘲讽，也听不出关切，像陈述一句天气预报。

可手上动作却骤然收得更稳、更慢，指尖隔着棉签施力，细微得近乎虔诚。

“还能瞎哼歌。”

祁安娜：“……”

一个省略号，拖着长长的、无声的羞耻尾音，在空气里晃荡。

羞耻感直接爆表，轰一声炸成燎原大火，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又顺着脊椎往下狂奔，所过之处，血流加速，心跳如鼓，脸烫得能煎蛋！

滋啦一声，蛋黄都要流出来！

啥时候才能把这张破嘴管住啊！！

求求老天爷赐她一张封印符吧！

贴额头上都行！

那首老掉牙的口水歌，她自己都没唱全，只记得前两句副歌，还跑调跑到太平洋去了。

调门飞升，音准失踪，气息断层，整段旋律歪得连GPS都导航失灵！

“难听。”

谢知晏三个字，干脆利落，短促有力，像三颗子弹同时击穿她的耳膜和自尊心，精准暴击，毫无缓冲。

“我知道。”

祁安娜生无可恋，一把捂住滚烫的脸，五指叉开，恨不得把自己闷晕过去，“求你赶紧删掉这段记忆！立刻！马上！最好格式化大脑硬盘！”

谢知晏没接茬，也没应声，只低头继续给她擦药。

棉签蘸着清凉的药膏，在她膝盖上缓慢地打圈，一圈，又一圈，力道均匀，温度恒定。

安静了几秒，就在祁安娜屏住呼吸，以为这事总算翻篇、劫后余生、可以偷偷松一口气时，他又开口了，语调平稳，不带起伏，却像一枚钉子，重新楔进她刚松动的神经：“歌……调跑偏了。”

拜托你闭嘴吧！

这句话在她心里疯狂呐喊，字字泣血，声嘶力竭，差点原地幻化成弹幕飘满天花板！

吴妈风风火火冲上来，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半截葱：“太太，您没事儿吧？摔哪儿了？骨头疼不疼？要不要叫家庭医生？”

祁安娜立马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一把攥住吴妈得手腕，眼睛亮得反常，语速飞快：“没事没事！真没事！就是磕了一下膝盖，不疼不疼！真的！比蚂蚁咬还轻！”

但她忽然一愣，瞳孔微缩，仰起头，目光快速扫过客厅、走廊、楼梯转角。

整个屋子，真的全黑了。

吊灯灭了，壁灯熄了，连玄关那盏常亮的小夜灯也彻底没了光。

窗外月光被厚云吞得只剩一丝惨白，屋内只剩手机屏幕幽幽泛着蓝光。

咦？

怎么整个屋子全黑了？

有钱人家也赶时髦拉闸限电？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

不对劲……谢家别墅独立供电系统，双回路，备用发电机24小时待命，怎么可能突然全黑？

“太太，这是您自己定的规矩呀！”

吴妈一边着急忙慌地掏出手机，指尖快速点开手电筒功能，一边语速略快、带着几分无奈又不敢埋怨地解释，“您说您晚上特别容易醒，神经绷得紧紧的，一丁点动静、一缕光、甚至窗外飘来的一片树叶影子，都能让您瞬间清醒过来，整夜再难入眠。所以啊，十点一过，整栋楼所有区域。客厅、走廊、厨房、佣人房，连楼梯拐角都不例外，一律不准开灯。热水壶不准烧水，连电饭煲保温都得关掉。窗帘必须严丝合缝，窗帘缝儿都不能漏出半点光来！这可是您亲口定下的‘黑夜静音令’，连管家老周都在日程表上用红笔标了三遍呢！今天管电的老张刚结束三个月外地培训返岗，脚跟还没站稳，压根儿不知道有这条铁律，这才误触了总闸……”

祁安娜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而坚决：“吴妈，听我一句，打住！以前那些条条框框，不管多古怪、多折腾人、多不合常理，全作废！从今天起，大家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想几点开灯就几点开灯，想烧水煮面就烧水煮面，想拉开窗帘晒被子就大大方方晒，不用偷偷摸摸，也不用提前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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