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抓太子
下了约莫三四十级，崖边豁然开朗。
月亮这时从云缝里漏出半张脸，把崖下那片礁石照得灰白。
沈婉凝一眼便看见那艘小船，船已经被人凿沉了，半截船身斜插在礁石缝里，船底朝天，裂口处翻着白茬。
船是太子的后手，现在已经没了，谢怀忱在崖边站定，目光顺着礁石往两边扫。
沈婉凝也跟着他看，就在他们脚下十几步远的一块突出礁石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只穿一件月白中衣，头发全散着，被海风吹得披了一脸。
正是太子。
他背对着崖壁，面朝大海，脚边就是翻卷的海浪。
他听见身后的动静，慢慢转过身来，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在京中时瘦了不止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却挂着一丝笑，像是在等什么。
太子看见谢怀忱，没有跑。
他甚至往崖边挪了半步，把脚后跟悬在礁石外头，笑着说：“谢怀忱，你来得真快。我那碗鱼汤还没凉透呢。”
谢怀忱站在崖边，刀没有出鞘，只是提在手里，冷声道：“你也没处去了，跟我回京，或跳下去。”
太子笑起来，那笑声被海风削得断断续续。
他说：“你们把我的船弄沉了，可你们也上不来了，这礁石往下是深水，我跳下去，你们连尸首都捞不着。”
沈婉凝从谢怀忱身后绕出来，贴着崖壁往另一边挪。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太子的脚，太子的右脚虚虚地点在礁石边沿，只要再退半步，整个人就会翻下去。
沈婉凝一面挪一面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海风：“太子殿下，你跳下去，贺九公不会替你收尸，你死在这，莱州的事就全烂了，你那些铅块，海图，还有那些私港，就全成了贺九公的，你甘心？”
太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谢怀忱往前踏了一步，刀柄在掌心一转，沉声道：“跟我回京，到了御前，你还有话可说，贺九公跟北狄大王子的约定，你不想当面跟陛下讲清楚？”
太子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看谢怀忱，又看了看从侧面逼近的沈婉凝。
他的脚跟又往崖边挪了一寸，礁石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沈婉凝看见他左肩微微往下一沉，那是要转身起跳的前兆。
她没有再犹豫，脚尖在礁石上一点，整个人朝太子扑了过去。
太子转身就跳，谢怀忱同时纵身一扑，右手越过崖边，一把抓住了太子的左臂。
太子的身子已经悬在崖外，两条腿在空中乱踢。
谢怀忱被他的重量坠得往前一滑，膝盖磕在礁石棱角上，闷哼了一声。
沈婉凝扑到崖边，左手按住谢怀忱的后腰，右手从袖中摸出最后一根银针，对准太子露在外头的肘弯内侧，一针扎了下去。
太子那条胳膊像被人抽了筋，瞬间失了力气，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翅膀的鸟，挂在崖边晃荡。
谢怀忱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把他从崖外提上来。
沈婉凝拽住太子的后领，两人合力把他拖到礁石`平处。
太子仰面躺在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还在笑，只是笑声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底气。
沈婉凝蹲在他旁边，从他肘弯里拔出银针，在衣襟上蹭了蹭，低声道：“你现在笑，到了大理寺，看你还笑不笑得出。”
从崖边押回海神庙时，太子已经走不动了。
他被银针封了穴道，左边半个身子全是软的，谢怀忱只能用一条旧麻绳把他拦腰捆了，像扛一袋谷子那样把他扛在肩上。
沈婉凝在后头扶着，怕他从谢怀忱肩上滑下来。
海风从崖下翻上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缠在一处。
太子的脑袋耷拉在谢怀忱背后，头发散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走到庙门口时，彭天元的人已经把外头那两个守卫拖进庙里捆了。
阿鹤也从山脚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那根短棍。
承渊跟在阿鹤身后，看见谢怀忱肩上扛着一个人进来，先是往后退了一步，又忍不住伸着脖子去看。
太子的脸从谢怀忱肩头晃过去，承渊看了个真切，那人瘦得两颊凹陷，嘴角挂着一道干了的血痕，哪还有半点在京中画像上见过的尊贵模样。
承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发闷。
谢怀忱把太子从肩上卸下来，放在供桌旁的地上。
太子背靠着香案腿，脑袋歪着，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彭天元让人把庙门关上，又在门后顶了两根木杠。
庙里只剩供桌上那盏残灯，光晕昏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谢怀忱蹲在太子面前，把那把乌黑窄刀横在膝上，先没有说话。
庙里很静，只有外头海风拍打崖壁的闷响，沈婉凝站在谢怀忱身后，把药箱放在脚边，手里攥着一根银针，没有收回去。
阿鹤守在庙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外头的动静。
承渊被彭天元安排在神像侧面的墙角坐着，那里有一块旧蒲团，还算干爽。
承渊不肯坐，只把背贴着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供桌旁那一小片昏黄的光。
过了好一阵，谢怀忱才开口，冷冷说道：“太子殿下，我问你一句，你往莱州跑，是不是贺九公许了你什么。”
太子把脑袋慢慢正过来，眯着眼看了看谢怀忱。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贺九公？贺九公许的是北狄大王子，我许的是贺九公，谁帮谁，还不一定。”
谢怀忱眉头动了一下，把刀从膝上拿下来，刀尖抵着地面，微微用力。
沈婉凝在旁边接话，声音冷而平：“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交代？你信不信，只要你的盟友知道你被抓，他们绝不会浪费一丝力气来救你。”
太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把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一舔又渗出血珠子。
谢怀忱从水囊里倒了一小碗水，搁在他脚边，却没有递给他。
(https://www.lewenn.com/lw58741/3030745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