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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被骗了


他们没走正路,从盐场西侧那片干涸的卤池中间穿过去。

那卤池早已废弃,池底龟裂成一片片硬壳,踩上去偶尔咔嚓一声,在静夜里传得极远。

谢怀忱走在前面,彭天元跟在他右后,两人都把身子压得极低。

海风从东边卷上来,带着浓烈的卤水和咸鱼味,把二人的行迹遮掩得严严实实。

阿鹤没跟去,他按谢怀忱的令守在盐工屋外三十步处,蹲在一丛枯苇后,怀里抱着根从石浦村带来的旧鱼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东边。

沈婉凝在屋里陪着承渊,二人都不说话。

承渊把迷药包从怀里取出来,那是一个油纸小包,里面分了三格,各装着不同颜色的药末。

沈婉凝见他捏得紧,低声道:“那是要化在水里或火里用的,你这般干攥着,手心出汗,反容易受潮。”

承渊忙把手松开些,又怕药包掉了,用另一只手托着。

沈婉凝就着极暗的光,把三格的用处讲给他听:“这白的,灰撒在风里,闻了头重脚轻,但药性短,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这黄的,要落在火里,烟起得浓,人吸了眼酸喉胀,站不稳,这黑的最霸道,得混在吃食酒水里,起效慢,却深。”

承渊听得出神,把药包轻轻合上,小心塞回怀中。

沈婉凝说:“你记着,这东西不轻易用,药性再稳,也得看风向火候。”

承渊点了点头,又小声问:“阿娘,这迷药若用在自家人身上,有解没有?”

沈婉凝笑道:“自然有解,白色那格用浓醋灌,黄色那格用冷水泼脸,黑色那格得服药,我藤箱里备着。”

她一边说,一边从藤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在承渊面前晃了晃,“这就是解药,你替阿娘收着,别放怀里,放袖袋里。”

承渊接过瓷瓶,塞进左袖的暗袋,用手压了压。

阿鹤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压着嗓子道:“师妹,东边有动静。”

沈婉凝把门推开一条缝,阿鹤侧身闪进来,说:“我先去卤池边看看,你们别动,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沈婉凝点头,阿鹤提着那柄旧鱼叉,猫腰钻了出去。

他刚走没多久,外头风里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嗒”,像靴子踢在盐壳上的声响。

沈婉凝立即将承渊拉到屋内最暗的角落,用身体挡住他的头脸,两人蹲在破墙根下,承渊大气不敢出,只把手搭在沈婉凝的胳膊上,掌心汗津津的。

沈婉凝反手握住承渊的手,低声道:“别怕,听阿娘的,呼吸放浅。”承渊用力调整着呼吸,慢慢地,那口憋在胸口的气终于吐匀了。

外头又静了下去,海风像把夜卷成了一条长布,紧一阵松一阵地裹着这间破屋。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阿鹤从外头折回来,仍是极轻的脚步声。

他推门进来,对沈婉凝道:“不是人,东边盐池边有两只夜鸟,被什么东西惊了,扑棱棱飞起来,我蹲着看了一歇,再没别的动静。”

沈婉凝听了,把承渊的手松开,往窗外看了一眼,道:“他们去了多久了?”

阿鹤道:“小半个时辰。”

沈婉凝眉心跳了一下,说:“再等半炷香,若还没音讯,你带承渊去西边的破盐工房后头等着,我往码头方向迎一迎。”

阿鹤正要开口,外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极轻极尖,尾音却往下压。

三人同时一震,沈婉凝侧耳听了听,那哨音只响了一声,是她给谢怀忱的那枚铜哨发出来的。

她对阿鹤道:“走。接应。”阿鹤抄起鱼叉,一手护住承渊。

沈婉凝把藤箱背在身上,三人猫腰出了盐工屋,贴着土坡根儿往盐场东墙方向走。

走了不到半里,前方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

阿鹤立即横起鱼叉,又压低嗓子学了一声海鸟叫。

那人影往旁边一闪,低声道:“是我。”

是彭天元,他气喘得极急,脸上有血,右边额角擦破了一块皮,衣领也被撕开半片。

沈婉凝快步上前,先按住他肩膀,问:“谢怀忱呢?”

彭天元指了指南边,说:“将军往西翻进去了,我和我的人打西边绕回来时,看见三四个带刀的追进东墙西边那片盐池。”

沈婉凝只觉一股血直冲脑顶,手在袖中握紧了那枚铜哨子。

承渊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却把迷药包从怀里掏出来,颤声道:“阿娘,我去东墙外引他们。”

沈婉凝回头喝道:“胡闹,你跟着彭叔往西撤,阿鹤跟我去接应。”

承渊急了,眼眶泛红,叫了声“阿娘”。

沈婉凝不看他,只对彭天元道:“你看住孩子,我若一炷香还没回来,你带他往西走,到石浦村后头那个土岗子等着。”

彭天元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吞了回去,只重重一点头,伸手去拉承渊。

承渊往后退了一步,却听见东边传来一声刀鞘撞在硬物上的脆响,紧接着,谢怀忱的身影从盐池方向闪了出来。

沈婉凝先看见谢怀忱的左臂,那袖子从肘到腕洇开一大片暗色,血还在往下滴。

谢怀忱步子极快,到得近前,先道:“都别动,码头是假的,那两艘船上全是空箱,只有几个人守船,盐场里另有暗门,太子不在这里。”

沈婉凝上前一步,也不管旁人看着,抓起谢怀忱左臂就看。

那伤口不深,像是被短刀擦过,血口子足有两寸来长,皮肉翻着,沾着盐池里带出来的白泥。

沈婉凝从藤箱里摸出布条和药膏,动作飞快地给他缠上。

谢怀忱任她摆布,又对彭天元道:“方才从东墙追出来的几个,我放倒了两个,还有一个逃回码头,我追上时,那人咬破了后槽牙里的东西,只来得及说半句‘太子不在,船是障眼’便咽了气。”

他说完,看了承渊一眼。

承渊小脸一白,喉咙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沈婉凝把谢怀忱的伤扎好,回头对承渊道:“别怕。”承渊用力抿住嘴唇,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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