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小哥，要不要继续？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颗暗淡的夜明珠。
光线昏沉沉的，勉强能照见脚下的路。
李玄侧身让那扇石门在背后重新合拢之后。
才顺着石阶往下走。
一共走了二十七级，脚下一平，踩上了一片夯实的青砖地面。
密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
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
灰尘下面隐约能看出几个物件摆放的轮廓。
石桌正中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
通体暗金，跟外面树上那些假果子颜色一模一样。
但李玄走近了一看，能明显分辨出不同。
这颗果子的表面没有光，不流动。
果皮上布满细密的纹路。
已经完全枯了，他伸手一碰。
果皮"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露出里面干瘪的果肉，像一块放了太久的干枣。
金刚果！
“还能吃吗？好像可以……”
李玄能感觉到，这果子里面还蕴含着非常浓郁的血气。
收起那颗枯果，目光落在石桌两侧的两卷东西上。
左手边是一卷兽皮，卷得紧紧实实。
边缘被虫蛀了几个小孔。
他展开来看，开头一行大字写得遒劲有力。
金刚菩提功，天阶下等！
往下密密麻麻记述了一套完整的淬体法门。
从引气入骨到血肉淬炼再到筋骨重塑。
每一步都写得极为详尽。
看得出是花了极大心血编撰出来的。
“这功法邪门啊……”
因为上面写着，这门功法，没有任何瓶颈。
不但修炼进度很快，而且一旦修成，厮杀之力极强！
这是一门高阶的炼体武学。
可他翻了半卷就皱起了眉头。
这门功法的每一步进阶都需要以金刚果为引子来淬炼身体。
初入门需要一颗，达到第一层就需要需要三颗，到了后期所需的量越来越大。
可金刚果结果却极难……
“看来无用。”
李玄有些失望。
他把兽皮卷放到一边，拿起了右侧那卷东西。
不是兽皮，是帛书。
质地极薄极软，颜色已经泛成了暗黄。
边缘残破得厉害，有几处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字迹都洇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
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跃入眼帘。
字迹跟石门底部那行小字如出一辙。
笔画细瘦，收笔时带着一种独特的微颤。
“……心魔者，非外邪，乃内念所化。人之惧、之怒、之悲、之欲，皆可成魔。引其入体而不为所驭，炼之、化之、吞之，则魔为所用，反哺己身……”
李玄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他快速翻了几页，越看眉头挑得越高。
帛书上记载的是一门以自身心境为熔炉。
将负面情绪和外界杂念炼化为己用的法门！
跟那些靠吸人血气的石像路子同源。
但层次完全不同。
石像是粗暴地攫取他人的气血和恐惧。
而这门法门讲的是如何驾驭内心的念头。
将那些杂乱的精神力量转化为自身修为的一部分。
可翻到末尾的时候，字迹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写了半句，后面就断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后半部分。
“……至此，心魔初成，可纳外念而……”
没了。
李玄把帛书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确认这确实只是一部残篇。
更准确地说，是一部入门篇。
只讲了最基础的心魔感应和初步炼化之法。
后面的进阶内容一个字都没留下。
他缓缓靠在石桌边缘，把那卷帛书攥在手里，脑子里飞速转着。
金刚门当年发现了石像，借此催生了金刚树。
而石像背后是心魔宗散落在外的手段。
金刚门那帮僧人得了心魔宗的一点皮毛。
便自以为掌握了长生不死的法门。
那个主持能一遍又一遍地复活。
难道靠的就是石像不断从外面吸收来的人气。
血气作为修补自身的养料？
可金刚门得了部入门篇，就被心魔宗的残法拽进了深渊。
那主持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是活着的时候就已经修炼了心魔法门。
还是死后被石像改造成了这副模样？
李玄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
心魔宗的本部肯定藏着完整的传承。
光是入门篇就能让人借石像之力维持不死之身。
完整的法门会是什么样子？
他把那卷帛书和金刚炼体诀的兽皮卷一起收进怀里。
又仔仔细细地在密室里搜刮了一圈。
四壁敲过一遍，青砖地面掀了几块来看。
连石桌底下都趴下去检查了。
确定再没有任何暗格或者夹层之后。
他才转身沿着石阶往上走。
推开石门的时候，外面的月光已经偏西了不少。
洼地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胡三娘就蹲在石门外面两三步远的地方。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墨绿色的窄袖劲装沾了不少灰尘和草屑。
听见石门响动，她猛地抬头。
看见李玄出来的一瞬间。
眼眶一红就扑了上来。
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脑袋埋进他肩窝里。
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点颤抖：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一个人在外面，到处都是死人……吓死我了……”
李玄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低头看了看扒在自己胳膊上那两只手。
一只手掐着他袖口。
另一只正顺着小臂往上摸。
他嘴角一抽。
“三娘。”
李玄说，“你别摸了。”
眼前的女人一看就是老江湖。
怎么可能看见点死人就害怕成这样？
胡三娘从他肩窝里抬起头。
眼角确实有点红。
但桃花眼里那点泪光含在眼眶里欲落不落。
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声音还是软的：
“我害怕嘛，你让我抱一下怎么了？这里就剩我一个活人了，你要是也走了我可怎么办……”
李玄把她的两只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
退开半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金刚树。
刚才还通体暗金色、枝头挂满人脸果子的巨树。
此刻已经彻底枯萎了。
暗金色的树皮变成了灰褐色的死皮。
一片片剥落下来，露出里面干裂发白的木质。
枝头的金色果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暗红色的天空。
像是指节弯曲的枯手。
而树根下面，那几具无头的尸身还在。
李玄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胡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沉默了几息之后轻轻"啧"了一声，别开了脸：
“走吧，这地方待久了晦气。”
李玄点点头，
“确实要想办法离开……”
两人沿着来路穿过松柏林、槐花路。
一路走回那排禅房所在的院子。
院里空荡荡的，先前送饭的小沙弥不见踪影。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烛火在风里安静地摇曳，像是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禅房的时候天色还没有亮的迹象。
李玄推门进去，胡三娘跟着挤了进来。
自顾自地在床沿坐下了，两条腿轻轻晃着，看着李玄：
“你说，要是咱们出不去怎么办？”
李玄随口答了句：
“能出去。既然进来有特定的时机，出去应该也一样。”
不过声音也有些不确定。
胡三娘歪着头看他。
目光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停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要是真出不去呢？我跟你在这金刚门过一辈子也行。”
李玄嘴角抽搐。
胡三娘又凑了过来。
桃花眼半阖着，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不再说话了。
“小哥……先前没有完成的事情，要不要继续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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