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家乡的嘱托，敷衍的军训
休假第三天，许锋正在阳台上站军姿。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腰背挺直，下巴微收，双手紧贴裤缝，身体微微前倾——标准的军姿，一分一毫都不会差。
晨光从东边的楼顶上升起来，照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但那股子军人的气势怎么都遮不住。
许锋母亲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煎着鸡蛋，滋滋地响。
她探出头看了儿子一眼，嘴角露出笑容，随后又继续做饭。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许锋母亲去开门。
是武装部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干事，一人手里拎着一箱牛奶，一人拎着一袋水果。
“许嫂子，打扰了。”武装部长笑呵呵地说。
许锋母亲赶紧招呼：
“哎呀，领导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接着又朝阳台上喊，“小锋啊，来客人了！”
许锋从阳台走进来，发现是武装部部长。
立正，敬礼。
“首长好！”
武装部长回礼，然后握着他的手不放。
“小许，在家休息得怎么样？”
“报告首长，很好。”
“好好好，坐坐坐。”
武装部长在沙发上坐下，许锋母亲端上茶水和水果，嘴里念叨着。
“首长啊，这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可别把他叫走了啊。”
武装部长笑了：
“许嫂子，不是叫他走，是有件事想请他帮忙。”
许锋坐在对面，腰板挺直。
武装部长喝了口茶，说：
“小许啊，是这样，也不是什么大事。”
“咱们市里三所大学的新生军训正在进行，我想请你去给孩子们做个国防教育宣讲，顺便指导一下军训。”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现在的孩子们就是过的太安逸了，对军训没什么热情。”
“站军姿歪歪扭扭，教官说轻了不听，说重了又怕出事。”
“实弹射击更是走过场，经费不够，每人五发子弹都打不起。就算打了，也是打完就走，谁记得住？”
许锋听着，没有说话。
“你是咱们市走出去的兵，三个一等功，全军特种兵之王，然后年纪又和他们相近，你去了，那群小家伙肯定听你的。”
许锋转头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笑着说：“去吧，让大家都知道，我儿子是英雄。”
许锋点头：“好。”
当天下午，许锋换了一身常服短袖，然后跟着武装部长去了市里的大学城。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操场上热气蒸腾。
三所大学共用这一个大型体育场军训。
三千名新生穿着迷彩服，分成三个方阵，站在太阳底下。
远远看去，一片绿色的海洋。
走近了看……
许锋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有人的站姿歪歪扭扭。
有人弓着背，有人挺着肚子，有人重心偏在一只脚上，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有人在交头接耳，嘴巴一张一合，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聊什么开心的事，但很肯定——和军训没有半点关系。
甚至还有人在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反光在阳光下看不太清，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的动作很明显。
教官们在前面喊口令，声音洪亮，嗓子都喊哑了，但学生们的声音稀稀拉拉，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许锋站在操场边上，双手背在身后，看了很久。
一个老教官走过来，四十出头，脸晒得黝黑，脖子后面有一道被军帽带子勒出来的白印。
他认出了许锋——准确地说，他认出了许锋胸口那枚没摘掉的军队标识。
“许锋同志？”老教官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许锋转头看他：“你认识我？”
老教官苦笑了一下：“全军特种兵之王，谁不认识？我看过你的报道。”
他递过来一瓶水，许锋没接，只是点了点头。
老教官把水收回去，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操场上那些懒散的学生，叹了口气。
“现在的孩子，对军训没兴趣。站军姿、走正步，他们觉得没用。我问他们，军训是为了什么？”
“他们说是走过场，有人说是学校应付差事，还有人说就是为了那个学分，总之就是各种敷衍。”
他摇了摇头。
“没有一个孩子说，军训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和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许锋的目光从学生身上收回来，看着老教官。
“实弹射击呢？”
老教官苦笑得更深了。
“经费不够。三所大学，三千个学生，每人五发子弹就是一万五千发。武装部的训练弹药指标根本不够用。就算打了，也是走过场，打完就走，谁记得住？”
和武装部部长的说辞一模一样，看得出来，他们的确是为了这事伤脑筋。
他指了指远处的靶场。
“那个靶场，去年一年就用了两次。一次是新生军训，一次是民兵训练。平时都关着门，长草了。”
许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靶场的铁门关着，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了，围墙上面长满了杂草。
他又看向操场上的学生们。
一个男生站军姿站得歪歪斜斜，教官走过去纠正他的姿势，手刚碰到他的肩膀，那男生就往旁边躲了一下，嘴里囔了一句什么。
教官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转身走了。
许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转过头，对老教官说：“明天，我来讲一堂课。”
老教官愣了一下：“讲什么？”
“讲一讲，军训到底有什么用。”
他没有等老教官回答，转身走了。
走出操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千个学生站在太阳底下，迷彩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但他们的眼睛是空的。
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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