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科创板，也有跌停板

2019年8月12日，星期一，上午九点。
深圳，默石资本，会议室。
这是科创板开市的第四周。过去三周，市场经历了从狂欢到分化的完整周期。有人赚得盆满钵满，有人亏得血本无归。但今天早晨，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个新闻——科创板出现了第一只跌破发行价的股票。星辉科技，这家曾经被媒体捧为“科创板第一股”热门候选的明星独角兽，在上市后的第十五天，股价跌破了28元的发行价。开盘价27.5元，跌幅2%。消息传出后，科创板整体承压，多只股票低开。
陈默到公司时，手机已经被新闻推送塞满。“科创板首现破发！”“星辉科技跌穿发行价，打新神话破灭！”“注册制下新股不败成历史？”他扫了一眼，没有点开任何一条。走进交易室时，气氛有些压抑。交易员们盯着屏幕，没有人说话。大屏幕上，科创板股票大面积飘绿，星辉科技以27.5元开盘后继续下探，最低触及26.8元。
方远走过来，压低声音。“陈总，市场情绪不太好。有人在传，科创板要凉了。”
陈默没有接话。他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表情平静。
九点四十五分，晨会开始。会议室坐满了人。陈默站在白板前，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星辉科技的K线图和科创板整体涨跌幅数据。
“今天，科创板出现了第一只破发股。”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有人问我，怎么看？我的答案是——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露出意外的表情。
陈默继续说：“以前，A股有个词叫‘新股不败’。为什么不败？因为行政管制——发行价被人为压低，上市后必然暴涨。这不是市场行为，是制度扭曲。注册制的核心，是让市场决定价格。市场化定价，就有可能定高，也有可能定低。定高了，破发；定低了，大涨。这才是正常的市场。”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破发、纠错。
“破发，不是失败，是纠错。是市场在说：‘你定价太高了，不值这个钱。’这种纠错机制，以前是没有的。以前新股再烂，上市后也能涨几天，散户接盘，庄家出货。现在，破发让打新不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这会倒逼投资者去研究公司，而不是闭着眼睛申购。”
他放下笔，转过身。“所以，破发是注册制成熟的标志。没有破发的市场，不是成熟的市场。”
沈清如翻开笔记本。“陈总说得对。但市场情绪不会这么理性。今天早上已经有媒体在喊‘科创板泡沫破裂’。如果我们不回应，客户可能会恐慌。”
陈默想了想。“不用专门回应。但如果客户问，就说我们的观点——破发是正常现象，不是危机。而且，破发股里，可能藏着被错杀的机会。”
他看向陆方。“陆方，星海能不能扫描一下所有破发股？把那些基本面没变、只是被情绪带下来的公司筛出来。”
陆方点头。“可以。我中午之前把清单给你。”
“好。下午开会讨论。”
下午两点，陆方的清单出来了。科创板25只股票中，有3只已经跌破发行价，还有5只在发行价附近徘徊。星海平台对这8只股票逐一做了基本面扫描，筛选出2只“基本面未变、情绪主导下跌”的标的。其中一只是某高端装备制造公司，陈默他们之前申购过、上市首周就卖出了的那家；另一只是做新材料研发的公司，不在他们最初的研究范围内。
陈默拿着清单，看了两遍。“新材料这家，星海为什么觉得是被错杀的？”
陆方调出星海的评分明细。“这家公司主营特种高分子材料，下游是5G通信和新能源汽车。虽然股价破发，但它的核心财务指标——毛利率、研发强度、客户集中度——都处于行业前列。星海给它打的综合分是72分，A-档。下跌的主要原因是市场对科创板整体悲观，加上它所在的行业最近有利空传闻。”
沈清如补充道：“这家公司我们没深度研究过，需要尽调。”
陈默点头。“那就安排。下周，去调研。”
2019年8月13日，星辉科技继续下跌，收于26.5元，较发行价跌5%。有财经评论员发文称：“科创板破发潮来袭，投资者应警惕泡沫破裂风险。”陈默在办公室里看到这篇文章，没有评论。他只是把文章转给了沈清如，附了一句话：“市场的情绪，总是从一个极端跑到另一个极端。”
沈清如回复：“那我们就在中间等着。”
2019年8月14日，科创板整体企稳。破发的公司没有继续大跌，反而有小幅反弹。那家新材料公司，在破发后第三天开始回升，三天累计涨幅8%。有研究员在晨会上问陈默：“陈总，我们要不要现在追进去？”
陈默摇头。“不急。等调研完再说。破发不是买入的理由，价值才是。”
2019年8月19日，陈默带队赴浙江，调研那家新材料公司。创始人五十多岁，技术出身，曾在日本一家顶级材料公司工作多年。公司不大，但实验室设备很先进，研发人员占比超过30%。创始人带他们参观了生产线和研发中心，没有PPT，没有演讲，只是平静地介绍每一台设备、每一个产品的应用场景。
回程路上，沈清如说：“这家公司，和苏州晶芯很像——技术扎实，创始人低调，不擅长讲故事。”
陈默点头。“星海给72分，我觉得低了。至少75。”
“那就列入观察池？”
“列入。等价格合适的时候，买入。”
2019年8月30日，科创板首月收官。25只股票中，有5只跌破发行价，10只仍高于发行价但涨幅收窄，10只保持两位数涨幅。默石持仓的苏州晶芯和康宁生物，均未破发，苏州晶芯累计涨幅超过80%，康宁生物超过40%。那家他们正在研究的新材料公司，股价仍在发行价附近徘徊，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慢慢建仓。
陈默在月度复盘的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科创板的第一**考结束了。考的不是谁跑得快，是谁看得准，谁拿得住。破发，是注册制的成人礼。从今天起，A股不再是那个‘新股不败’的政策市。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走出办公室。窗外，深圳的夜色璀璨。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他知道，破发只是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公司破发，也会有更多公司退市。市场会经历阵痛，会经历恐慌，会经历怀疑。但只要制度的方向是对的，长期来看，市场会越来越成熟，好公司会被奖励，烂公司会被惩罚。
而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找到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公司，在它们被市场错杀的时候，买入，持有，等待。
这不是因为他是神，是因为他相信，价值终究会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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