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们的“钝刀”，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亮。
天光穿透练习室巨大的落地窗，将一夜的黑暗与疲惫照亮。
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汗液蒸发的咸湿味道。
七个少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板上，直接陷入了深度睡眠。
乔亦舟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还凭着最后的力气，把身边一件干净的练习服，盖在了缩成一团的梁川身上。
当练习生们陆陆续续前往餐厅吃早餐时，姜潮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跟沈炼当室友这几天，深知那人的脾性。
不去吃饭，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还在死磕。
“这家伙，真是不要命了。”
姜潮无奈地摇摇头，迅速打包了了足够分量的三明治、一箱牛奶和十几个热乎乎的鸡蛋，朝着接驳车的方向走去。
到了练习室所在的大楼，他轻手轻脚地推开《King’s Landing！》的练习室门，果然看到了满地“尸体”的壮观景象。
看着这群连睡姿都透着拼命劲儿的少年，姜潮既觉得好笑，又心生一股敬意。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带来的食物轻轻放在旁边干净的桌子上，然后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把这片宁静留给了他们。
“滴滴滴——滴滴滴——”
上午九点，刺耳的闹钟声准时划破了练习室的寂静。
这是沈炼昨晚睡过去之前，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定下的时间。
离手机最近的梁川哀嚎一声，挣扎着从地板上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关掉噪音源。
他一动，全身的肌肉都发出了酸痛的抗议，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醒来，一个个表情痛苦，仿佛被大卡车碾过一般。
“嗯？什么味道这么香？”付深抽了抽鼻子，循着香气看向桌子。
只见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三明治和牛奶，甚至还有几个尚有余温的煮鸡蛋，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零食。
“是吃的！卧槽，谁这么好？”陈景明眼睛都亮了，瞬间感觉活了过来。
沈炼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那堆食物，笑了笑，指了指隔壁练习室：“还能有谁，姜潮呗。”
说承包他们的干粮，结果还真承包了。
有了吃的，少年们满血复活，围着桌子狼吞虎咽。
正当他们稍作休息时，练习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位佩戴工作证的节目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公式化地通知：“《King’s Landing！》组，九点半，三楼声乐A教室，苏婉老师的声乐课，请准时到场。”
“苏婉老师？”梁川倒吸一口凉气。
苏婉，业内著名的金牌声乐导师，以耳朵毒、要求严、点评一针见血而闻名，被练习生们私下称为“金耳朵女巫”。
她带过的学生，非冠即亚，是所有vocal担当又敬又怕的存在。
“居然是苏老师的课……”作为vocal担当的骆鸣眼神瞬间亮了，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整理好自己，拖着酸痛的身体赶往声乐教室。
声乐教室里，苏婉老师看起来早已等候多时。
她看起来四十岁不到，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气质干练而疏离，正用一块绒布擦拭着钢琴的黑白键，仿佛那才是她唯一的听众。
少年们鱼贯而入，在她面前站成一排，没人敢说话。
苏婉擦完最后一个琴键，这才抬起眼。她的目光扫过七个少年，平静得像是在评估一件件乐器。
“站姿松垮。”她开口，声音清冷，不带情绪，“唱歌是全身肌肉的配合，不是只动嘴。挺胸，沉肩，核心收紧。你们现在这样，气都提不上来。”
七人身体一僵，立刻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先不唱歌，我听听你们每个人的声音条件。”她走到钢琴前，手指落下，一段简单的音阶响起。“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来，发‘Ma’的音。”
第一个是梁川，他本就紧张，被苏婉的气场一压，声音明显发虚。
“停。”苏婉毫不客气地打断，“气息太浅，全飘在喉咙里。你的音色偏细、偏亮，这是特点，不是缺点。别总想着模仿别人的厚重，那会让你的声音听起来不伦不类。你要做的，是把气息沉下去，用腹部支撑，让声音变得有穿透力。先去做二十个仰卧起坐，找到你腹部发力的感觉。下一个。”
梁川脸颊涨红，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清晰，默默地跑到墙角开始了训练。
轮到骆鸣，他完成得非常标准。
“技术很扎实。”苏婉的评价依旧平淡，“但太标准了，像教科书。这首歌需要的是失控边缘的粗粝感，你给得太‘干净’了。”
接着是陈景明，他唱得小心翼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的声音很干净，但太虚了，不敢放出来。”苏婉一针见血，“你的问题不是技巧，是胆量。去对着墙角，把你刚才的声音放大五倍唱出来，什么时候敢大声了，什么时候停。”
一轮基础的声音评估下来，每个人都对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苏婉的点评没有一句废话，却句句都点在要害上。
“现在，我们看这首歌。”苏婉在白板上画出歌曲的结构图，“这首歌的情绪是递进的，不是一条直线吼到底。”
“主歌，是压抑。”她的手指点在Verse段落，“多用胸腔共鸣，声音压低，咬字要沉，找到一种被束缚着、无法挣脱的感觉。”
“副歌前，是积蓄。”她画出一条上扬的线，“情绪要开始抬头，声音里要开始带上紧张感，气息要顶住，让听众感觉到一种风雨欲来的压力。”
“直到副歌，才是彻底的爆发。”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踏碎这枷锁’！这里需要的是力量，是挣脱一切的决心。我要听到你们声音里的那股劲儿。”
她亲自示范了几个关键小节，声音不大，但气息的运用、情绪的转换极为精准，让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现在，分组练习。”苏婉指向钢琴，“骆鸣、沈炼，你们负责主旋律。付深、陈景明，你们俩负责和声。其他人先体会主歌的情绪。”
新的问题很快就暴露了。
当骆鸣和沈炼在磨合主旋律时，另一边的和声组完全乱了套。
“不对，声音是‘花’的。”骆鸣几次停下来，皱着眉看向那边。
付深和陈景明的声音始终无法和谐地叠在一起，总有一个不和谐的音程在里面，让整个旋律听起来很“脏”。
“我……我好像找不到那个音。”陈景明急得快哭了。
“我也在很努力地听了……”付深也很挫败，他的乐感不算出众，全靠苦练。
“老师讲得专业，你们可能一下抓不住。”作为团队里唱功最好的人，骆鸣叹了口气，主动走过去，“试试这样，陈景明你先别听伴奏，你听我的声音。我唱主旋律，你跟着我唱和声，先找到相对的音高关系。”
骆鸣耐心地带着他们唱了几遍，情况有所好转，但那股不和谐的感觉依然存在。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时，一直沉默地听着的沈炼忽然开口了。
“问题不在音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沈炼没有看琴，而是看着付深和陈景明。
他用的不是音乐术语，术语他也不会，他用的是一种更直白的描述：“付深，你的声音每次都比大家早出来一点，像一块没砌好的砖，凸出来了，所以整个声音听起来就不平整。”
他又转向陈景明：“陈景明，你的声音是往下掉的。我们的声音应该是一起往前走的，但你的走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往下坠，所以把整条线都带歪了。”
整个教室一片死寂。
这种形容方式很古怪，却异常形象。
骆鸣只知道“不对”，用专业性的语言表述出来吧，其他人又听不太懂。
但沈炼这种描述形象的让人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
“那你说，应该是什么样？”苏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沈炼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几秒后，他睁开眼，对着陈景明，用一种气息非常稳定、线条感极强的发声方式，哼出了那段和声的旋律。
他的音也许不是最准的，但他哼出的旋律线充满了力量感和明确的方向性，完美地呈现了那种“往前走”而不是“往下坠”的感觉。
就连一旁的苏婉老师都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她看着沈炼，语气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起伏，“你的乐感是顶级的。你可能听不出一个音是do还是re，但你能感知到整个音乐的结构是否稳定。。”
“但你的发声能力跟不上你的感知。”
她大步走到沈炼面前，手指点在他的腹部：“现在，忘了乐理，感受这里。用这里的力量把声音送出去，而不是用喉咙喊出去，让你脑子里的那个对的声音，通过你的身体，变成现实。”
在苏婉精准直接的指导下，沈炼开始尝试控制他从未系统训练过的身体“乐器”。
当他再次唱响“踏碎这枷锁”时，声音的质感完全变了。
那清亮的音色依然是底子，但一股由核心力量支撑住的气息，让这声音变得稳定而坚实。
声音的末尾，他按照苏婉的指点，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质感，那是一种由内而外、充满抗争意味的情绪表达。
那不再是单纯好听的歌声，声音里有了故事。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其中的天差地别。
“记住这个发声方式。”苏婉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现在，所有人，最后一遍，副歌部分。”
在沈炼那出奇好用的比喻指导下，付深和陈景明迅速找到了各自声音的位置。
当七个声音再次响起时，奇迹发生了。
骆鸣技巧纯熟的声音作为主心骨，沈炼那被校准过的声音锐利地切入，梁川的亮嗓像一道光穿插其中，其他人的声音也各司其职。
主旋律与和声前所未有地融洽，不再是七个独立的声音，而是汇聚成了一股强大的合力，充满了即将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一上午的声乐课结束，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却又感觉身体里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午饭是乔亦舟跑去餐厅打包回来的。
七个人围坐在地板上，迅速地吃完，只休息了二十分钟，便再次投入了下午的舞蹈训练。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激昂的音乐再次响起。
七个身影在镜子前挥汗如雨，他们的动作，因为对歌曲内核有了更深的理解，比起昨天，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力量感。
他们的“钝刀”，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亮。
(https://www.lewenn.com/lw59272/5162824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