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磨玉
在所有人都被疲惫和绝望淹没的时候，他们的队长，已经准备好要打第一场仗了。
这场仗的敌人，不是楼下那些幸灾乐祸的练习生，不是所谓的A班精英，而是他身后这几个队员心中，那个名为自我否定的魔鬼。
十五分钟后，七个人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
坐上深夜空无一人的接驳车，窗外的灯火飞速倒退。
从停车场到练习区之间有一段长长的露天步道，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没有人说话，队伍依旧沉默地走着，连脚步声都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拖沓。
付深低着头，只敢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被灯光照亮的地面。
楼下林枫等人轻蔑的嘲笑，像鬼魅的耳语，还在他脑中盘旋。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一个因为侥幸才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每一步都走在被驱逐的边缘。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沈炼突然停下了脚步。
队伍的沉默被强行中断，跟在他身后的陈景明险些撞了上去，慌忙稳住身形。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们吗？”
沈炼转过身，背对着练习室大楼璀璨的灯火，大半张脸隐在步道旁树木的阴影里，明暗交界处，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陈景明、梁川、宋云舟和付深猛地抬起了头。
当然想知道。
他们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这几个被淘汰的、被放弃的、几乎要被所有人遗忘的“失败者”。
是同情？
是可怜？
还是……根本就是一场随意的、不负责任的选择？
沈炼似乎看穿了他们心底的疑问，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说实话，”他拖长了音调，“因为你们长得好看。”
空气瞬间凝固。
“有人跟我说，组一个全员神颜的队伍，什么都不用干，光是站在那儿，就足够赏心悦目，就会有大批粉丝买单。”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而无情地捅进了他们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自尊心上。
付深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刚刚眼里燃起的微光瞬间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屈辱。
原来……自己连作为一个累赘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好看的、一无是处的摆设。
梁川和陈景明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疼痛却比不上心头的屈辱。
难堪、愤怒，种种情绪在胸口翻涌如海啸。
他们可以接受自己实力不济，却无法忍受自己所有的努力和挣扎，在别人眼里只剩下"长得好看"。
这四个轻飘飘的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压垮了他们的尊严。
就连一向信任沈炼的乔亦舟，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
只有骆鸣，在最初的愕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选择了沉默观望。
沈炼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当然，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他顿了顿，语气倏然一变，之前所有的漫不经心都消失不见。
“在骆鸣跟我推荐你们之前，主题曲评级考核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们了。”
这几天的时间足够阿凯搞清楚哪几个练习生是长得最帅的，能有希望组成他梦想中的梦之队的。
一到化妆的时候，阿凯就在那叨叨。
这就跟广告效应一样，他叨叨的多了，等到这些练习生出现的时候，难免会多留意三分。
他转向陈景明：“你的那组，排在你前面的是A班的姚望，他的舞蹈卡点和力度都堪称完美。你一上去，想着要超越他，气势就先弱了三分，脑子一乱，动作变形，节奏也跟着散了，最后拿了C。”
陈景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舞台上混乱的细节，竟然被沈炼如此清晰地复盘了出来。
沈炼的目光又转向梁川：“你，声乐部分，单论音准和技巧，足够拿B，但你抽签倒霉，跟这届的Vocal大魔王曲临风一组录。你听完他唱的，整个人都懵了，压力大到第一句就发虚，后面越唱越没底气，最后也是C。”
梁川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当时的心情，可沈炼却像感同身受一样。
最后，沈炼的视线落在了最胆怯的付深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
“还有你，”他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声音条件是这届练习生里最好的之一，但在评级考核的时候，因为前面有人失误影响了你的情绪，太紧张，导致大脑直接一片空白。后面的部分几乎是凭着肌肉本能唱跳下来的，失误百出，评级D。但就是这样，你也没有中途放弃，硬是坚持到了最后。”
付深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那次灾难般的表现，不过是无数失败者中不起眼的一个。
可原来……
有人看见了，并且记住了。
甚至……看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优点。
“所以，你们的问题从来都不在技术，而在心态。”沈炼一字一顿。
他侧过头，对上了骆鸣那张写满“果然如此”的脸，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你们不是废铁，是蒙了厚厚一层尘的璞玉。
“只是被人们遗忘在角落里太久，连自己都忘了本来的光芒。”
在别人眼中，这些人是扶不起的阿斗。
但在沈炼看来，他们只是在关键时刻心态崩盘的准强者。
他们所欠缺的，不是天赋与实力，而是一次能够心无旁骛证明自己的机会，和一个能将他们从自我怀疑的泥沼中强行拽出来的领路人。
“一块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一块好玉，也需要精心打磨才能绽放光芒。”沈炼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磨玉。”
那四个刚刚还沉浸在屈辱与绝望中的少年，此刻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
羞耻感还未完全褪去，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看穿、被理解、被寄予厚望的战栗感，已经如同电流般席卷了全身，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尖。。
原来，他都看到了。
原来，我们……不是废物。
说话间，练习室所在的大楼已经近在眼前。
那栋彻夜灯火通明的大楼，在他们眼中，不再是象征着压力与竞争的冰冷建筑，反而像是一座指引着未来的、充满希望的灯塔。
沈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神情各异但眼中无一例外都重新燃起了灼热火苗的队员。
昏黄的路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眼中，此刻有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记住，”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烙印一般，清晰地刻进每个人耳朵里，“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对手只有一个，就是你们自己。忘了评级，忘了排名，忘了那些嘲笑你们的人，也忘了别人是怎么看你们的。”
他伸手，推开练习室那扇沉重的门。
金属门把手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室内明亮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如瀑布般将七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黑暗里。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夜色的阴霾，也驱散了他们心中最后的阴霾。
"在这里，你们只需要相信我就够了。"
那一瞬间，站在光与影交界处的沈炼，在他们眼中仿佛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而他身后敞开的门，就像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等待着他们踏进去，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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