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老友
八月十日，清晨六点。
巴音布鲁克短道赛场的起点区，七十二台赛车整整齐齐排成四列。
晨光刚从雪山后面透出来，把整条赛道染成金红色，引擎盖上的薄霜还没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七十二台车，来自全国各地的三十多支车队，最前面是三排颜色统一的厂队赛车——光刻车队的灰绿涂装、天梯车队的蓝白涂装、辛地车队的红白涂装，后面是各种颜色的私人车队，涂装五花八门，号码有大有小。
张驰靠在20号车门上，看着前面那片车阵，孙宇强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也在看。
孙宇强说：“七十二台，比当年多了不少。”
张驰点了点头。
孙宇强又问：“紧张吗？”
张驰看了他一眼：“你紧张？”
孙宇强想了想：“有点。”
张驰笑了：“你他妈坐副驾的紧张什么？”
孙宇强噎了一下，没接话。
文唐杰蹲在27号车旁边，抱着他的榴莲，眼睛四处乱转，刘显德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路书，手有点抖。
刘显德小声说：“杰哥，我第一次参赛，紧张。”
文唐杰拍了拍他肩膀：“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开。”
刘显德说：“我怕报错。”
文唐杰乐了：“你报路比我还准，怕什么？”
刘显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短道排位赛的赛道不长，只有三公里多一点，但弯道密，坡度大，是测试车手反应和赛车调校的最好场地，每台车跑两圈，取最快一圈的成绩，决定明天正赛的发车顺序。
车队积分规则更复杂，每个车队最多可以派两支队伍参赛，每队最多两人，车队总积分按每队两名车手的积分相加，积分最高的车队就是今年的车队冠军。
辛地车队派了两支队伍，一队是张驰和厉小海，二队是林澈和陈哲远。
光刻车队也是一队二队全上，一队是刘世豪和叶锦龙，二队是罗平和李彦。
天梯车队同样满编，一队是李伦和迟海生，二队是刘彦希和张磊。
还有几支车队只派了一队，比如浙江同联车队，还有几支私人车队，只有一台车，能跑完就是胜利。
林臻东的林氏能源车队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站在那台红色赛车旁边，穿着白色队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按照规则，单人参赛只能算个人车手排位，不能参与车队积分。
孙宇强看着秩序册，啧啧称奇：“光刻一队，刘世豪加叶锦龙，这两个去年一个冠军一个季军，天梯一队，李伦加迟海生，一个第二一个第四，这阵容，够狠的。”
张驰没说话，看着远处自己那台红白涂装的赛车。
林澈正蹲在27号车旁边检查轮胎，余光扫到一个人影走过来。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李彦站在他面前，穿着光刻车队的队服，胸口印着“二队”两个字。
他比五年前壮了不少，脸上也没了当初那种冷清。
李彦伸出手：“林澈！好久不见。”
林澈站起来，握住他的手，那手劲比以前大多了。
林澈说：“好久不见。”
李彦上下打量他：“你瘦了。”
林澈笑了：“你也壮了。”
李彦指了指自己队服上的“二队”标志：“光刻二队，二号车手，罗平是一号。”
林澈点头：“我看了秩序册。”
李彦看着他，忽然说：“当年新星杯那会儿，谁能想到咱们能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你还记得张磊吗？”
林澈愣了一下，张磊，也是当年新星杯的，性格大大咧咧的，就是运气差了点。
李彦指了指天梯车队的区域：“那边。”
张磊正蹲在一台蓝白赛车旁边检查轮胎，他比当年高了不少，也壮了，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精干了很多，他穿着天梯车队的队服，胸口印着“二队”两个字。
林澈走过去。
张磊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林澈！听说你跑AXCR去了？还拿了第五？牛逼呀！”
林澈握住他的手：“运气好。”
“你少谦虚了，AXCR只靠运气能拿第五？没点硬实力怕回都回不来。”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队服：“天梯二队，二号车手，刘彦希是一号。”
林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光刻车队区域，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当年新星杯的毛头小子，现在都站在巴音布鲁克的起点上了。
李彦也走过来，三个人站在一起，都笑了。
张磊说：“当年新星杯那会儿，谁能想到咱们三个，一个在光刻，一个在天梯，一个在辛地。”
李彦接话：“还不是一个队的。”
张磊笑了：“那可不，明天跑起来，谁都不让谁。”
林澈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说：“你们进步都挺快的。”
李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你比不了，你AXCR第五，APRC前十，这些成绩摆在那儿呢。”
“不过即使这样，我们也不会怕的。”
说完李彦伸出手，张磊搭了上去。
林澈看着他们两个，然后也搭了上去。
三人喊了一声：“加油！”
张磊点头：“明天赛道见。”
林澈笑了：“赛道见。”
文唐杰蹲在旁边，抱着榴莲，看着这三个人，小声跟刘显德说：“老细以前的朋友？”
刘显德点头：“新星杯的对手。”
文唐杰感慨：“那会儿他们还小吧。”
刘显德看了看他：“杰哥，你也没比他们大多少。”
文唐杰噎住了。
短道排位赛还没开始，网上已经炸了。
赛车论坛置顶帖：《最后一届巴音布鲁克，三大车队终极对决！》
帖子下面，评论刷得飞快。
“光刻一队刘世豪加叶锦龙，这组合太狠了，去年一个冠军一个季军，今年谁敢跟他们争？”
“天梯也不差，李伦去年第二，迟海生去年第四，这两个人配合默契，绝对有戏。”
“辛地呢？辛地今年不是有那四台顶级车吗？据说造价快一个亿了。”
“车好有什么用？张驰五年没跑正赛了，厉小海第一次跑巴音布鲁克，林澈和陈哲远倒是跑了几年，但跟刘世豪比还是有差距吧？”
“楼上的，张驰当年59分57秒，你知道那是多少年前吗？那时候还没混动呢！”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五年不跑正赛，手还能稳吗？”
吵得最凶的是关于辛地二队的帖子。
“林澈和陈哲远，这两个人从万利车队就开始搭档，默契肯定有，但实力够不够跟光刻二队拼？罗平可是CRC的老人了，李彦这几年进步也快。”
“林澈AXCR第五，APRC前十，这两个人打二队绰绰有余吧？”
“AXCR是越野，APRC是拉力，能一样吗？”
论坛里吵成一锅粥，微博上也热闹。
热搜挂着“巴音布鲁克最后一届”“辛地车队”“张驰复出”，阅读量已经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里，有人翻出张驰当年59分57秒的录像，截图发了条长文：《张驰当年到底有多快？》
“五年前，没有混动，没有顶级车，一台破Polo，跑出59分57秒，今年他开的是造价两千多万的GR Yaris Rally1，你们告诉我，他能不能破纪录？”
底下的评论分成了两派。
一派说“能，必须能，张驰就是巴音布鲁克的神”。
另一派说“五年不跑正赛，手都生了，能完赛就不错了”。
吵得最凶的那条评论下面，有人回了四个字：“明天看吧。”
上午八点，广播响了。
“各位车手请注意，短道排位赛将于九点正式开始，请各车队车手到发车区集合，按抽签顺序发车。”
张驰站起来，把烟收进口袋，孙宇强跟在他后面，翻开路书。
林澈站在27号车旁边，文唐杰抱着榴莲，嘴里念念有词。
陈哲远从8号车里探出脑袋，冲林澈喊：“林澈！待会儿谁先跑？”
林澈没理他。
陈哲远又喊：“不敢比？”
林澈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陈哲远扬起下巴：“确定！”
张驰走过来，拍了拍车门：“行了，先热身，谁也别逞能。”
厉小海蹲在19号车旁边，系着鞋带，刘显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路书。
刘显德说：“小海，我紧张。”
厉小海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我也紧张。”
刘显德愣了一下。
厉小海说：“第一次都这样，跑起来就好了。”
刘显德深吸一口气，翻开路书。
广播又响了：“请辛地车队、光刻车队、天梯车队的车手到发车区集合。”
远处的发车区，光刻车队的灰绿涂装和天梯车队的蓝白涂装已经排好了。
刘世豪坐在车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叶锦龙在他后面，正在跟技师说话，罗平和李彦在二队的位置上，两个人都在看路书。
天梯车队那边，李伦和迟海生已经准备好了，刘彦希和张磊在二队的位置上，张磊抬头看了一眼辛地车队的方向，正好看见林澈。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广播开始倒计时了。
九点，第一台车发车。
七十二台车，按抽签顺序依次出发。
张驰抽到第十五位。
林澈第二十七位。
陈哲远第三十一位。
厉小海第三十五位。
孙宇强在副驾翻开路书，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
张驰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赛道。
三公里，两圈，决定明天正赛的发车顺序。
远处的发车区，第一台车已经冲出去了，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像心跳一样有力。
这一次，是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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