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雨林的怒火
第二天清晨五点，正赛日。
林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昨天那个差点翻下去的弯，想起里法特·桑卡那台被撞烂的三菱，想起他站在维修区外面一动不动的背影。
手机震了一下。
文唐杰的消息：“老细，我梦见你又差点翻车了，吓醒了，睡不着。”
林澈回了一个字：“哦。”
上午十一点十八分，林澈发车。
雨林比昨天更热，太阳升起来之后，整个赛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的湿度接近百分之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温水。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六、五、四、三——
二、一——绿灯亮起。
车冲了出去。
文唐杰报：“第一个弯，右四，40米入弯！二挡过！”
第二个弯，第三个弯，第四个弯——
一路顺畅。
第五赛段，第18个弯。
林澈出弯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的路中间横着一台车。
白色的三菱。
不是在路上——是横着停在路中间，车头冲着树林的方向。
林澈瞳孔一缩，本能地踩下刹车。
ABS启动，轮胎在泥浆里尖叫，车身剧烈抖动，但还是往那台车滑过去——
十米、八米、五米——
他猛地反打方向，车身横着擦过那台三菱的车尾，堪堪避开，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然后停住。
车厢里一片死寂。
文唐杰的脸惨白，嘴唇在疯狂地抖，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话：“这他妈……什么情况……”
林澈没说话，他盯着那台白色的三菱，盯着它车身上那个醒目的号码——55号。
里法特·桑卡的车。
昨天排位赛退赛的那个人。
他的车怎么会在这儿？
对讲机里传来裁判的声音，急促刺耳：“55号车违规停在赛道中间！55号车违规停在赛道中间！”
林澈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倒出来，继续往前开。
但他脑子里全是那台白色的三菱。
第22个弯，右四。
林澈正在专心入弯，余光突然瞟到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光点。
一台赛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这不可能。
拉力赛是独立计时，每3分钟发一台车，他后面的人至少在三分钟之后，除非有人比他快了整整三分钟，或者是前面发车的故意停下来，否则后面绝对不可能有人。
但那台车确实在逼近。
越来越近。
林澈认出那涂装——三菱拉力艺车队的蓝白色。
不是里法特·桑卡的55号，是另一台，54号。
入弯的时候，那台车从他的右侧强行挤过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车门擦过，两车并排的那一刻，林澈看清了驾驶座上那张脸——印尼人，黑瘦，眼神里带着一种癫狂的光。
对方故意别了他一下。
林澈猛地打方向避开，车身甩进弯道，轮胎在泥浆里完全失控，横着滑向路边的树林——
他死死握住方向盘，稳住油门，硬生生把车拉了回来。
离路边的树不到一米。
文唐杰在后视镜里看着那台三菱扬长而去，愣了两秒，然后瞬间炸了。
他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英语词汇量，对着窗外嘶吼：
“You！What the hell！Fuck you！Motherfucker！”
那声音劈了，破了，在雨林里回荡。
吼完之后，他缩回车里，喘着粗气，转头看着林澈，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老细，我刚才说的那句……是不是骂人的？”
林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骂人的。骂得很脏。”
文唐杰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笑得有点疯。
“那就行，没白学。”
下午四点，林澈冲过终点线。
他把车开回维修区，刚下车，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万利车队的帐篷外面。
五六个穿着三菱拉力艺车队队服的人，为首的正是刚才别他的那个车手。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见林澈，大步走过来，用英语质问：
“昨天排位赛，我们的车就在你后面发车！第15个弯，跟着你的车辙走，然后冲出去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澈愣了一下。
第15个弯。
昨天他确实在那个弯走了一条奇怪的线，要不是他提前反应，就冲进沟里面了，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没有故意搞任何人。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文唐杰已经跳了出来，挡在他前面，用他那蹩脚的英语回吼：“No！No故意！我们什么都没做！你滚！”
三菱车队的几个人同时往前逼了一步。
赵一凡本来在旁边啃压缩饼干，看见这架势，把饼干往地上一摔，撸起袖子就冲了过来。
“怎么着？想打架？凡哥练过！”
陈哲远没说话，但默默站到了林澈旁边，沈嘉文也放下了茶杯，慢悠悠走过来，站在人群后面。
气氛绷得死紧，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他们是我朋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臻东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那件红白相间的队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他站在林澈旁边，看着三菱车队的那些人，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
“他们是我朋友。”
三菱车队的领队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狠狠地瞪了林澈一眼，挥了挥手，带着他的人走了。
那个别车的车手临走前回头看了林澈一眼，眼神里全是怨毒。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维修区尽头。
林臻东转过头，看着他：“他们就是一群疯子，离他们远点。”
然后他转身走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下午五点半，最终成绩公布。
林澈站在公告板前，看着自己的名字。
第16名。
旁边是其他人的名字——
沈嘉文 第14名
赵一凡 第17名
陈哲远 第20名
渡边骏 第11名
林臻东 第1名
至于三菱车队的那几个，因为违反规则成绩取消，并且禁赛3年。
陈哲远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看着那个“第16”和“第20”，握着成绩单的手指微微收紧。
渡边骏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笑里有一种真诚的敬佩。
他用他那磕磕绊绊的中文说：“你进步太快了，比我厉害。”
林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伸出了手。
渡边骏伸出手，握了握他的。
“下次，我们一起进步。”
晚上，林澈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雨林。
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编辑好的短信。
“谢谢。”
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林臻东的回信只有一个字——
“嗯。”
林澈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从内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赛道图——日本站的那张。
他把那张图并排铺在桌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那些红笔画的圈，那些手写的提示。
想起林臻东站在他面前说的那句话——“他们是我朋友。”
窗外，雨林的夜很黑，很静。
但林澈觉得，这条路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那么多人在他前面，也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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