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巴音布鲁克之战（1）
比赛那天早上，林澈四点就醒了。
窗外还黑着，月亮挂在西边的天上，把远处的雪山照得发白。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
不紧张。
很奇怪，一点都不紧张。
一个月前他还在武义跟陈哲远拼那一场，心跳得比现在厉害。但现在，真正要跑那条路的时候，他心里反而静下来了。
像一潭水。
他起床，洗漱，穿好衣服。推开门，外面冷得刺骨，七月的巴音布鲁克，早上气温还在零度徘徊。他深吸一口气，往修车铺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赵叔已经站在那儿了。
林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赵叔没看他，看着远处的山。
“今天天气好。”
林澈点点头。
赵叔把搪瓷缸子递给他。
林澈接过来，喝了一口。砖茶，热的，比平时苦一点。
老赵看着他说：“你那台车，我检查了三遍。”
林澈愣了一下。
“第一遍，昨天下午。第二遍，昨晚十二点。第三遍，刚才。”
他把搪瓷缸子拿回去，自己喝了一口。
“没问题。”
林澈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叔转过身，往铺子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今天，以车手的身份替我看一眼巴音布鲁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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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张驰和孙宇强到了。
孙宇强穿着一件崭新的赛车服。他站在林澈面前，挺了挺胸。
“怎么样？帅不帅？”
林澈说：“帅。”
孙宇强咧嘴笑了：“我老婆给我买的，说是给我当领航员穿的，正式点。”
张驰在旁边笑：“正式什么？穿起来跟跑外卖似的，再说了又不是你跑。”
孙宇强瞪他一眼：“我报路！没我他能跑？”
记星也到了。他蹲在车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轮胎和悬挂，然后站起来，走到林澈面前。
“好了。”
林澈点点头：“谢谢记星哥。”
记星没说话，但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
七点，出发前往赛道起点。
孙宇强坐在林澈旁边，一路叨叨个不停：“我跟你说，第一个弯，右三，入弯点那块石头，你千万记住，不能早不能晚，就那个点……第三个弯，那个塌陷的路肩，你注意绕开……第八个弯，出弯之后是下坡，得提前降档……”
林澈听着，嘴角翘着。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可是认真的！我跟你说了一路，你都不回应我！”
“我听着呢。”
“听进去没？”
“听进去了。”
孙宇强满意地点点头。
到了起点，天已经亮了。
维修区里人山人海，各种颜色的赛车停成一排，技师们跑来跑去，车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林澈把车停在指定位置，下了车，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场景。
巴音布鲁克。
他来了。
“林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见陈哲远站在不远处。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赛车服，胸口印着“浙江同联”四个字，旁边站着两个人——张磊和李彦。
林澈走过去。
陈哲远看着他，笑了。
“终于到了。”
林澈点点头。
陈哲远说：“这条路，我没跑过。”
“我知道。”
“但我还是来了。”
他看着林澈，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输给你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磊在旁边插嘴：“你们俩别煽情了，比赛还没开始呢。”
林澈轻轻捶了一下张磊的胸口：“你小子，不是退赛了吗？怎么今天还跑来巴音布鲁克了。”
张磊对着林澈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说道：“这不是过来学习嘛，看看咱们巴音布鲁克之王的徒弟，巴音布鲁克之徒（土）怎么跑的。”
李彦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澈，点了点头。
那眼神林澈懂——是尊重，也是较量。
陈哲远伸出右手。
只见陈哲远伸出了右手往前面搭了一下。
林澈、张磊、李彦都搭了上去。
“加油！！”
陈哲远笑了，收回手，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走了。
林澈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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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车手会议。
八点半，各就各位。
八点五十分，发车区准备。
林澈坐在车里，系好安全带。孙宇强在旁边翻着路书，嘴里念念有词。林澈听着他的声音，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这么坐在副驾驶上，给张驰报路。
现在轮到他开了。
孙宇强翻完路书，抬起头，看着他。
“紧张吗？”
林澈摇摇头。
孙宇强笑了。
“那你比我强。我他妈紧张死了。”
林澈愣了一下。
孙宇强说：“我给你报路，比我自己开车还紧张。”
他看着林澈。
“但你放心，我报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林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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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
第一台车发车。
拉力赛的发车规则是每间隔五分钟一台 。在巴音布鲁克这样的高原赛道，这个间隔给了车手们足够的安全距离，也给了这条路应有的尊严——每一台车，都是独自面对这一百四十六公里和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林澈是第七个发车。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车一辆一辆消失在赛道尽头。
轮到他的时候，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他往前开。
他把车停到发车线后面。
裁判举起倒计时牌。
60秒——孙宇强最后一遍翻看路书。
30秒——林澈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方向盘。
20秒——发动机转速维持在三千转，车身微微颤抖。
10秒——裁判开始倒数：“10、9、8、7——”
孙宇强在旁边说：“第一个弯，右三，入弯点大石头，五十米。”
6、5、4、3——
林澈踩下离合，挂上一挡。
2、1——
09:35:00。绿灯亮了。
他松开离合，踩下油门。
车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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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区的大屏幕上，实时成绩正在滚动。
张驰蹲在一台显示器前，手里夹着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记星站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赵叔端着搪瓷缸子，站在稍远的地方，也看着那块屏幕。
第一台车冲过第一个计时点。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当林澈的27号车冲过第一个计时点时，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SS1 第一计时点：林澈 27号 用时 4分38秒 暂列第一
张驰的嘴角动了动。
“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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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1赛段全长22公里，前半段是森林间的砂石路，后半段开始爬上海拔4000多米的巴音山，每一层的垂直落差达到一百多米，是对车手与赛车的最大考验。
赛道上的林澈不知道这些数据。他只知道，眼前的每一个弯，都是他闭着眼睛都能跑出来的。
孙宇强的声音在耳边平稳地响起：“左四，连续弯开始，入弯点参照物——歪脖子树。”
树一过，林澈打方向，车身稳稳切进弯道。出弯的时候，轮胎只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多余滑动。
“右三，五十米，注意路肩碎石。”
入弯，出弯。
“左五，发卡弯，提前降档。”
林澈换挡，车身甩进弯道，出弯的速度比他训练时还快了几秒。
孙宇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操，你他妈今天开挂了？”
林澈没说话，继续踩油门。
第二个计时点，他的成绩依然是第一。
领先第二名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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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0:00
发车区。
第八台车正在准备。
09:45:00
第九台车发车。
09:50:00
第十台车。
09:55:00
第十一台。
10:00:00
第十二台。
陈哲远是第十四位发车。
10:09:00，轮到他了。
他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巴音布鲁克，他看过无数遍视频，背过每一个弯的数据，但真的坐在这条发车线上时，他才发现那些准备都只是纸上谈兵。
裁判倒计时。
10、9、8、7——
他深吸一口气。
6、5、4、3——
2、1——
10:10:00。绿灯亮了。
Mini Cooper S冲出发车线。
第一个弯，右三。
陈哲远盯着路边，寻找那块石头。视频里出现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石头一过，他刹车、打方向。车身甩进弯道，出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慢了——刹车点早了，入弯速度不够。
他骂了一句：“操。”
第二个弯，左四。
他调整了刹车点，比刚才晚了五米。车身稳住了，出弯的速度比第一个弯快了。
第三个弯，右五。
他开始找到一点感觉。
第一个计时点，他的成绩排在第四。
他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些视频画面——他看过的所有巴音布鲁克车载录像，每一个弯的角度，每一个刹车点的位置，他背得滚瓜烂熟。
但真的上了这条路，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路面比他想象的窄，弯道比他想象的急，那些在视频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弯，真的跑起来时，视线盲区大得惊人。
他的领航员报：“右四，入弯！”
陈哲远打方向，车身甩进弯道。出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速度比预期慢了将近五公里——刹车点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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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4:50
李彦的光刻赛车停在发车线上。
握着方向盘，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他第三年跑巴音布鲁克。每一年的成绩都在进步。去年他是第四，今年——
他的目标是领奖台。
裁判倒计时。
10、9、8、7——
6、5、4、3——
他踩下离合。
2、1——
10:15:00。绿灯亮了。
第一个弯，右三。车身稳稳切进弯道，出弯的速度精准得像机器。
第二个弯，左四。他的节奏没有乱。
第三个弯，右五。流畅。
第一个计时点，他的成绩排在第二。
仅次于那台27号的206。
李彦盯着前方的路，嘴角动了动。
也许能追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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