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得出发了
“你们俩,跟我来。”
太子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偏殿在宣德殿西侧,是太子平日休息的地方。
桌案上的茶已经凉了,砚台里的墨干了一半。
太子把两人带进去,反手关上门,指了指角落里的矮榻。
“坐下。处理伤口。”
江淮鹤没动。萧云渊走到矮榻边,坐下来,每一下都扯着伤口。
太子从桌案下面翻出一个药箱,打开,里面是干净的布条和药。
他把药箱放在萧云渊旁边,看向江淮鹤。
“坐下。”
太子没有叫太医,自己动手。
撕开萧云渊后背的衣裳,露出那道已经裂了又裂的伤口。
伤口很深,中间是暗红色的血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太子拿起布条,蘸了金创药,把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
然后轮到江淮鹤。
太子把他左臂的袖子卷起,把金创药洒上去。江淮鹤咬着牙,一声没吭。
“好了。”太子把剩下的布条放回药箱,站起来,“现在,我问你们。北境的事,怎么看?”
江淮鹤抬起头,刚要开口,萧云渊先说话了。
“殿下,臣有一件事,一直没有禀报。”他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
太子盯着他,没有催促。
萧云渊看着头顶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臣经历过一次前世。”
江淮鹤的身体僵住了。
“前世,江朔风在前线被围,撑了七天七夜。援军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江淮鹤的手攥紧了膝盖:“然后呢?”
“然后你去了北境。”
“用兵、谋略,在北境周旋了数年,才把胡人彻底打退。齐王的事,前世到臣死的时候还没有解决。臣死时,齐王还在朝堂上。”
太子沉默了。
“这次不一样。”萧云渊转向太子,“齐王提前动了手,殿下提前根除了他。北境的战事也提前了。”
“但前世的结局,不一定会在今生重演。”
太子来不及拦,江淮鹤已经站了起来。
“我要去北境。”
“你坐下。”太子说。
“我二哥在前线被围。”江淮鹤的声音在发抖,压着怒火,“这一世他还在撑。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你坐下!”太子的声音拔高了。
江淮鹤站着没动。
太子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往下压。
江淮鹤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地坐了回去。
“我知道你急。”太子坐下,平视着他的眼睛,“江朔风是定国公府的人,也是朝廷的将军。”
江淮鹤的眼眶红了。
“但你现在去不了。伤还没处理完,兵还没凑齐,现在你一个人跑到北境,能做什么?送死?”
萧云渊在旁边开口了。
“江朔风还没到死的那个节点。这一世的兵力比前世多,防线比前世牢固,他至少还能撑十多天。”
“只要我们在七天内凑出援兵,半个月内赶到北境,就能把他从包围圈里救出来。”
“七天。不是七秒。”
“好了,”太子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我去想办法。”
“援军、调令,我去跟陛下谈。你们俩,至少休息这几天。”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不许再打架!”
门关上了。
偏殿里安静下来。
江淮鹤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萧云渊坐在矮榻的另一头,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过了很久,江淮鹤开口了。
“萧云渊。”
“嗯。”
“赵绥。也是重生回来的吗?”
“是。”
江淮鹤沉默了。
赵绥说的那些话:“以前”“过去”。
现在他才知道,她描述的是前世。
她活过一次,死过一次。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选了他,不是因为他比萧云渊好多少,是她受够了。
萧云渊不在乎他的反应:“别说出去。她不想让人知道。”
“不会说的。”
萧云渊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
京城已经恢复了秩序。
齐王的叛军被击溃,残余的势力四散奔逃。城门重新开放,出城避难的人开始陆续返回。
赵家的马车跟着第一批回城的人流,缓缓驶进了北门。
街上的血迹还没有清理干净,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
赵绥下了马车,没进家门,直接去了太子东宫。
一路走,一路问。她被引到偏殿门口,侍卫说萧大人和江郎中在里面。
推开门。
江淮鹤靠着墙,左臂缠着布条,衣裳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他还活着。
赵绥鼻子酸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
她没有擦,就那么哭着走到他面前。
江淮鹤睁开眼睛,愣住了。
不是惊喜,是心疼,是愧疚,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赵绥蹲下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她闻到浓烈的血腥和金创药的气味,还有他身上原本该有,被这些气味盖住的阳光味。
她眼泪不停地流,浸湿了他的衣领。
江淮鹤双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会儿,慢慢地落在她的后背上。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赵绥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回来了。”他声音很轻。
赵绥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脸。
她伸手摸了摸他眉骨上那道结痂的伤口,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蹭了下,又缩回去了。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江淮鹤笑了下,嘴角只上扬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眼里有笑意,有温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在那笑意和温柔的下面,赵绥看见了责任与决绝。
她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那一刻躲不掉的。
江淮鹤看着她被眼泪糊了一脸的狼狈样子,忽然觉得,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她。
她比他以为的更小。比他以为的更脆弱。比他以为的更需要人保护。
可她是活过一辈子的人。经历过他不知道的事,承受过他想象不到的苦。
她选了他,不是因为他能保护她,是因为她在他身边可以不用那么累。
可他要走了。要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他该告诉她。他答应过的,什么都告诉她。
“赵绥。”
“我要去北境了。”
赵绥愣住了。
“你会怎么想?”江淮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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