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尔杰道歉
尔杰攥着抄得工工整整的《弟子规》，踮着脚尖溜到依萍的房门外。
宣纸的边角被他捏得发皱，小眉头拧成了疙瘩，脸颊上那道浅浅的指印还没完全消退，却比之前安分了许多。
他在门板前站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右手抬起来又放下，指尖都泛了白。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 哥说了要真心道歉，可话到嘴边又像被什么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总觉得，自己以前那么欺负她，她肯定还在记恨，说不定会把他赶出去。
“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尔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攥着纸的手又紧了紧，终于对着门板轻轻敲了两下。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若不是屋内安静，恐怕根本听不见。
敲完他就后悔了，转身想跑，可脚步刚挪动半步，又想起尔豪说的 “要懂礼貌”，硬生生停住了。
犹豫了片刻，他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只探出个油亮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屋里瞟。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地板上的斑驳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一股说不出的清雅气息。
依萍正坐在床沿看书，后背微微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诗集，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和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都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她看得格外专注，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恬静得像画里的人。
尔杰愣住了。
他以前从未这般细致地打量过这个 “姐姐”。
印象里，她总是板着脸，眼神冷冷的，要么就是和妈妈、哥哥们争执，浑身都带着刺。
可此刻，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沐浴在暖阳里，眉眼柔和，竟让他觉得…… 格外好看。
比学堂里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好看多了，也比总是懦弱的如萍姐姐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他看得出神，忘了自己是来道歉的，也忘了要躲，不知不觉间，推开门的手又用了点力，门板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
依萍被这声音惊动，抬眼望过来，正好对上尔杰探在门外的小脑袋。
她微微一怔，随即放下书，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像阳光：“尔杰？你怎么来了？”
这声问话打破了尔杰的怔忡，他猛地回过神，脸颊 “唰” 地红了，连忙把头缩了缩，又想起自己的目的，咬了咬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手里还攥着那叠抄好的《弟子规》，背着手，小腰板挺得笔直，装作一副严肃的样子，可眼神却不敢直视依萍，只盯着地上的光影。
“我…… 我抄完了。”
尔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别扭，“哥让我…… 让我给你看看。”
他说着，从背后拿出那叠纸，递到依萍面前。
宣纸上的字迹虽然稚嫩，却一笔一划都很工整，看得出来是认真抄的，没有偷懒耍滑。
依萍接过纸，轻轻翻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写得真不错，尔杰很用心呢。”
被夸奖的尔杰脸颊更红了，耳朵尖都透着粉色，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姐姐…… 对不起。”
依萍翻纸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只见尔杰紧紧攥着衣角，小脸上满是愧疚，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不安，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我以前不该欺负你，不该骂你是外人，也不该闯进你的房间砸东西。”
尔杰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哥说了，你是我的亲姐姐，我应该保护你，不是欺负你。以后我再也不那样了，你……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说完，偷偷抬眼瞟了依萍一眼，见她没有生气的样子，才松了口气，又连忙补充道：“我还跟妈妈保证了，以后会乖乖听规矩，再也不胡闹了。”
依萍看着他这副既认真又带着点小忐忑的模样，心里一片柔软。
她放下手中的纸，伸手轻轻摸了摸尔杰的头，指尖触到他油亮的头发，柔软又顺滑：“姐姐没有生气。”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尔杰愿意认错，愿意改，就是好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互相照顾，好不好？”
尔杰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原谅了自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好！以后我保护姐姐！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帮你出头！”
他说着，还攥了攥小拳头，一副很神气的样子。
依萍被他逗笑了，眼底满是暖意：“好，那姐姐就等着尔杰保护我。”
她从床头拿起一个用彩绳编的小蚂蚱，递到尔杰面前：“这个送给你，算是姐姐的回礼。”
那小蚂蚱编得栩栩如生，绿莹莹的身子，长长的触角，还带着淡淡的彩绳香味。尔杰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喜地接过：“真好看！谢谢姐姐！”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蚂蚱揣进怀里，生怕弄坏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之前的别扭和不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姐姐，你在看什么书呀？” 尔杰好奇地凑到床边，盯着依萍放在一旁的诗集，小脑袋歪着，满是疑惑。
“是诗集，里面有很多好听的句子。” 依萍拿起书，翻到其中一页，轻声念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尔杰听得很认真，虽然有些句子听不懂，却觉得依萍念得格外好听。
阳光依旧洒在屋内，照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恬静。曾经针锋相对的姐弟俩，此刻依偎在床边，一个轻声朗读，一个认真倾听，画面和谐得不像话。
远处传来王雪琴喊尔杰吃饭的声音，尔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依萍，小声说：“姐姐，我吃完饭还能来跟你玩吗？我想再听你念诗。”
“当然可以。” 依萍笑着点头，“姐姐等你。”
尔杰开心地应了一声，攥着怀里的小蚂蚱，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房间，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依萍。
看着他欢快的背影，依萍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她拿起那叠尔杰抄的《弟子规》，指尖轻轻拂过工整的字迹，心头满是感慨。
原来，打破隔阂，收获的竟是这般意想不到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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