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软肋
陆家公馆的客房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淡蓝色的窗纱随风轻拂，书桌上整齐摆着崭新的琴谱和文具，连床头的花瓶里都插着新鲜的白玫瑰 —— 是王雪琴特意吩咐下人准备的，依萍提过一次喜欢白玫瑰的干净。
依萍站在房间中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陌生感像细密的网将她包裹。
这是她多年以后第一次回家——不再是短暂停留，不再是要钱。
精致的陈设、周到的服务，都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不习惯？” 王雪琴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语气放得柔和，“要是觉得哪里不合心意，尽管跟我说，我让下人改。”
依萍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 王雪琴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晚上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还有莲子羹，练琴累了记得多吃点。”
依萍愣了一下，她只随口提过一次喜欢吃糖醋小排，没想到雪姨记在了心里。她低头抿了口牛奶，轻声说：“谢谢雪姨。”
“跟我客气什么。” 王雪琴笑了笑，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对付魏光雄、安排依萍的住处、还要提防傅文佩再来搅局，这几天她几乎没合过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管家低声禀报：“太太，穆先生来了，说有要事找您和依萍小姐。”
王雪琴眼神一凛，起身道：“让他到书房来。”
书房里，穆怀安拿出一份文件，神色凝重：“魏光雄本人还在逃，但他的几个核心手下被我们扣下了。我查到，他跟日本人还有一笔军火交易没完成，这次没能掳走依萍，接下来肯定会用更极端的手段报复。”
“更极端的手段？” 王雪琴皱眉，“他还敢怎么样？”
“魏光雄的目标从来不是依萍，” 穆怀安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语气笃定，“他是算准了你把依萍当成软肋，才死死咬住不放。只要拿捏住依萍，就能牵制住你，进而要挟陆家，完成他和日本人的交易。”
王雪琴浑身一震，指尖瞬间冰凉。她没料到，自己对依萍的在乎，竟成了被拿捏的把柄。
“这个畜生！” 王雪琴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后怕，“他是想借着依萍，逼我妥协，让我帮他打通陆家的关系，掩护他的军火交易！”
“正是如此。” 穆怀安点头，“他知道你现在处处护着依萍，只要依萍有半点闪失，你必然方寸大乱，到时候他就能趁虚而入。”
依萍站在一旁，听得心惊。
原来自己一直是被利用的棋子，魏光雄针对她，不过是因为她是雪姨的软肋。
她看向王雪琴，只见她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那我们该怎么办？” 依萍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雪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拿你牵制我，我偏不让他得逞。依萍，从现在起，你不用怕他，越怕他越得寸进尺。”
“光不怕没用，得让魏光雄知道，拿捏依萍不仅换不来妥协，还会引火烧身。”
穆怀安补充道，指尖划过文件上的交易条款，“他和日本人的交易定在三天后，地点在黄浦江下游的废弃码头，现在急需陆家的门路掩护货物上岸。”
王雪琴眼神一沉，瞬间有了主意：“那我们就给他‘铺路’。”
她转头看向依萍，语气坚定，“你照常生活和学习，对外只说我为了你的安全，已经松口同意帮魏光雄疏通关系，条件是他不再找你麻烦。”
依萍一愣：“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风险越大，机会越大。” 王雪琴攥紧拳头，“我们假意答应他的要求，让他放松警惕，等他带着军火到码头交易时，穆先生联系巡捕房和抗日志士，一举将他们一网打尽。”
穆怀安颔首赞同：“这个计划可行。我会安排人手盯着魏光雄的动向，确保他一步步走进我们的圈套。另外，傅文佩那边还得盯紧，魏光雄很可能还会找她试探消息。”
提到傅文佩，依萍的神色黯淡了些：“她要是再被魏光雄利用，泄露了计划怎么办？”
“我会让管家亲自去一趟，” 王雪琴语气冷淡，“告诉她，要是敢再帮魏光雄传递半个字假消息，不仅她的小院保不住，我还会让她在上海彻底无立足之地。她惜命，自然不敢乱说话。”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按计划推进。
王雪琴让管家故意放出 “愿意妥协” 的消息，魏光雄果然上钩，派人送来一封信，约定交易当天让依萍去码头 “见证”，以此要挟王雪琴不敢耍花样。
收到魏光雄的信时，王雪琴正陪着依萍练琴。
指尖划过琴键的瞬间，依萍瞥见雪姨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方才还柔和的眉眼瞬间覆上冷意，却又在转头看向她时，飞快掩去了眼底的锐光。
“他要你去码头？”王雪琴将信纸揉成团，扔进一旁的痰盂，语气故作轻松，却掩不住一丝紧绷，“也好，就按他说的去。穆先生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只要他的军火一出现，立刻收网。”
依萍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
她不是不害怕，可看着雪姨眼底的坚定，再想起这些天雪姨为了护她四处奔波的模样，那份慌乱竟渐渐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雪姨。我会配合好你们，不会露馅的。”
王雪琴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我会让穆先生派两个得力手下跟着你，绝不会让你出事。”
交易当天傍晚，夕阳将黄浦江染成一片血红，废弃码头的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拉出狰狞的影子。
依萍穿着一身素色旗袍，被两个黑衣人手拿枪指着，站在码头中央的空地上。
海风卷着鱼腥味扑面而来，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依萍小姐倒是准时。”魏光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阴狠的笑意。
他穿着黑色长衫，身后跟着十几个手下，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王雪琴呢？她没胆子自己来，倒敢让你替她送死？”
依萍转过身，刻意装出怯懦的模样，垂着眼道：“雪姨在帮你疏通码头的关卡，她说等确认货物安全上岸，就过来和你见面。她怕你不信，让我先过来陪着。”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恐惧，让魏光雄放下了几分戒心。
魏光雄嗤笑一声，走上前捏住依萍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算她识相。告诉她，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第一个送你归西。”
依萍疼得眉头紧蹙，却咬着牙没出声，只顺从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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