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真相对于某些人来说不重要
与此同时,帝都城南的国子监内,一场关于方圆的“讨伐”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国子监的讲堂里,几十名监生围坐在一起,个个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那方圆,不过一介阉宦,竟敢擅抓朝廷命官,还是最清贵的御史,简直无法无天!”
“何止是无法无天?他还抓了自己的生父!生父啊!那可是生身之父!此等大逆不道之人,与禽兽何异?”
“听说他还贪赃枉法,抄家得来的银子,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还有那蔡御史,那是何等清正廉明之人?竟被他构陷入狱,生死不明!此等残害忠良之举,简直是丧心病狂!”
“诸位,咱们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礼义廉耻,如今阉宦乱政,扰乱我国朝,吾等岂能坐视不理?”
“对!吾等要联名上书,请陛下诛杀此獠!”
“上书!上书!”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望着神情激动的同窗,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监生,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
此人姓杜名敬,是国子监的一名普通监生,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参与这些议论。
但今日,他却破天荒地开口了。
“诸位,你们可曾见过那位方指挥使?”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他。
“见过?当然没见过!那种阉宦,谁愿意见他?”
“就是!杜敬,你问这个做什么?”
杜敬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
“既然没见过,那你们凭什么说他贪赃枉法?凭什么说他残害忠良?凭什么说他不忠不孝?”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能答。
一个身材魁梧的监生涨红了脸,大声道。
“这还用见?满帝都都在传,难道还能有假?”
杜敬摇了摇头。
“满帝都都在传,就一定是真的吗?当年左侍郎被贬去云州的时候,满帝都也在传他贪赃枉法,可后来呢?真相大白,所有人都误会了左侍郎。”
“这......”
那魁梧监生语塞。
杜敬继续道。
“那位方指挥使,你们都说他是奸佞,可南阳县的巨鲸帮,为祸地方多年,是他带兵剿灭的,青阳县的赈灾银被劫,是他追回来的,如今国子监内整日都在讨论的拼音法识字法,以及字典编撰法,也是他创造出来的。”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为了朝廷?哪一件不是为了百姓?这样的人,若真是贪赃枉法、残害忠良之辈,那这大黎,还有好人吗?”
讲堂内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监生们,此刻一个个面色讪讪,说不出话来。
杜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待杜敬离开后,立刻就有人大声地发泄着不满。
“这杜敬他以为他是谁,自命清高,就他聪明?就我等愚笨?那阉宦难道没有抓御史?难道没有抓他的生身父亲?这桩桩件件,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就是,就是!他杜敬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教训我等?”
原本压抑的气氛,随着有人发泄出内心的不满,众人心中羞愤,瞬间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炸开。
那魁梧监生涨红着脸,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那阉宦抓了蔡御史,蔡御史是什么人?那是都察院的清流!是咱们读书人的楷模!杜敬竟为那阉宦说话,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
“我听说杜敬家境贫寒,平日里连文会都去不起,说不定早就被那阉狗用银子收买了!不然他为何替那阉狗说话?”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监生阴阳怪气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有道理!若非收了银子,谁会替那种不忠不孝的阉人说话?”
“呸!亏他还自称读书人,简直丢尽了我等的脸面!”
“诸位,杜敬此人,日后咱们还是少与他来往为好,免得被连累,惹上一身麻烦!”
“对对对!这种人就是阉党,还是少与他来往较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给杜敬扣了一个收受阉宦贿赂的大帽子。
角落里,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监生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
他姓陈名希,是杜敬的好友,也是国子监里为数不多与杜敬交好的人。
听着众人对杜敬的辱骂,陈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就在昨日,这些人还因佩服杜敬的学识,一口一个“杜兄”地叫着,今日却因几句不合心意的话,便将杜敬打成了“阉党”。
这便是所谓的“读书人”?
这便是所谓的“大黎未来的栋梁”?
陈希摇了摇头,悄悄起身,趁众人不注意,悄然离开了讲堂。
他得去提醒杜敬一声,这些人嘴上说着“礼义廉耻”,心里却未必有几分真货色,若是被这些人记恨上,日后在国子监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
走出讲堂,杜敬并未回自己的住所,而是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国子监的林荫小道上。
他想起年初回乡探亲时,亲眼见到了南阳县百姓对方指挥使的依依不舍,也亲眼见到了,在方指挥使的干预下,南阳县百姓的生活面貌,是如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样的场面,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方才那一番话,是他憋在心里许久的想法。
他不明白这些同窗,为什么对于方指挥使做的那些利国利民的好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却对帝都里那些流传的谣言,不辨真伪,就肆无忌惮地胡乱批判。
甚至还要向陛下请愿,联名上书,请陛下诛杀方指挥使这样的能臣。
“难道,这些人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杜敬有些忍不住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杜兄!”
身后传来的呼喊,让杜敬忍不住脚步微顿,待他转过身,见是陈希追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陈兄,你怎么出来了?”
陈希快步上前,对着杜敬拱了拱手,低声道。
“你还笑?你方才那番话,可是把那些人得罪狠了!你没见他们那架势,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杜敬摇了摇头,苦笑道。
“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他们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算了。”
“实话?”
陈希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这世道,实话最不值钱,也最伤人,杜兄,你听我一句劝,往后少说这些话,免得惹祸上身。”
杜敬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陈兄,你觉得那位方指挥使,当真如他们口中说的那般不堪吗?”
陈希一怔,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那位方指挥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这世上的人,大多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你今日说的那些,他们听不进去,也不愿意听进去。”
杜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所以,这世上的真相,就只能被淹没在众口铄金之中吗?”
陈希拍了拍杜敬的肩膀。
“真相总会大白,但不是现在,杜兄,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而不是与那些人争辩。”
杜敬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多谢陈兄提醒,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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