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淳朴的百姓
方圆看到聚在这里的百姓，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突然看向其中一名官吏，大声呵斥。
“张县尉，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告诉百姓，本督今日要离开的？”
张诚闻言，心神一颤，赶忙请罪道：“大人明鉴，消息绝对不是卑职告诉百姓的，卑职也是刚听到消息，特地赶来维持秩序的，这些百姓，卑职都劝了好一会了，但是就是没人听......”
张诚话到一半，就见百姓中，走出了几位代表，为首者，正是那位曾与方圆有过一面之缘的老郎中及书生秦朔。
“大人，这事怪不得县尉大人，确实是我们自发聚在这里为大人您送行的。”
秦朔走到方圆面前开口解释。
“大人这些年我等被巨鲸帮那群畜生害惨了，您帮助我们铲除了欺辱我等多年的巨鲸帮，我等是打心眼里感激您，今日大人离开，我等身无长物，只想送大人一件东西，用来表达我等的感激之情。”
待秦朔话罢，老郎中转过身去，对着人群挥了挥手。
顿时就见百余名百姓，簇拥着一名壮汉，举着一柄比普通雨伞大上好几圈，伞上缀挂着密密麻麻，写满了百姓们姓名绸条的大伞走了出来。
这个大伞谈不上好看，甚至看起来多少有些寒酸丑陋。
当方圆看到这伞的时候，心中瞬间就清楚了这万名百姓送行，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方圆的心情顿时便有些复杂了起来。
秦朔尴尬地瞅了一眼，那柄有些略显寒酸的万民伞，神情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道。
“启禀大人，我们这些百姓，都是贫苦之人，这柄万民伞......虽看着有些寒酸了些，但都是大家伙的心意，还请大人您能收下这片心意。”
“大家伙的心意，本督心领了，但是这伞的意义实在太过重大了，本督惭愧，实在不能受领。”
方圆连连拱手拜谢拒绝。
铲除巨鲸帮一开始的出发点，他并不是为了替这里的百姓伸冤，因此也实在不想厚颜领了这份荣誉。
再说了，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宦官，这玩意对于他来说，实在没啥用处，只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甚至引起老皇帝的猜忌。
望着神情复杂的方圆，老郎中直接俯身下拜高呼。
“还请大人收下我等的这份心意！”
身后之人见此，亦是纷纷跟随。
“还请大人收下我等的这份心意！”
方圆见此，赶忙下马去扶老郎中，嘴里连连拒绝道。
“老人家，本督所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听命于陛下，你们要是感谢，也是得感谢陛下，而不是感谢本督，所以你们这个贵重的东西，本督不能收。”
“朝中那么多听命于陛下的官，为何只有大人愿意前来？还请大人收下我等的这份心意，不然我等就长跪不起了。”
秦朔与老郎中跪在一起，听到方圆话语中的推脱之意，立刻大声表明心意。
“是啊！还请大人收下我等的这份心意，不然我等就长跪不起了。”
老郎中亦是跟着出声附和。
他心里清楚，这万民伞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眼前的这位大人收下，只有如此，南阳县百姓的生活，往后才能过得好上那么一些。
方圆见此，沉吟了片刻后，温声建议道。
“这样，老人家你先起来，这万民伞既然是大家的心意，本督也不好拒绝，就僭越地替陛下收下此物，算是众为送于陛下的礼物。”
“只要大人能收下此物便好！”
秦朔知晓方圆的身份，不好直接收下万民伞，于是赶忙阻止了还要继续说些什么的老郎中。
“那就感谢诸位的送行了，现在本督有要事需回帝都面圣，君命难违，咱们就此别过，今后若有什么难处，大家尽可来帝都的天刑司寻本督，只要本督力所能及，就决不推辞！”
随着方圆的讲话，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便喧闹了起来。
南阳县的百姓们纷纷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向着方圆告别，以此来表达自己心意。
“方提督，真乃好官啊！”
“提督大人，我们南阳县百姓永远记得你的好！”
“大人，今后有时间，别忘了来南阳县看看啊！”
“多谢大人为我等伸张正义啊！”
......
隐隐间，人群中似乎还有哭声传出，听得方圆心中不由地有些心酸。
为了方便携带万民伞，方圆又让小瑾子回府衙专门牵了一匹马。
四人五马，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那柄有着特殊含义的万民伞，被小心地捆绑在备用马匹的背上。
伞面上无数写满姓名的绸条，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多彩的祥云。
方圆骑在马上，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此时的内心，非常的不平静。
离开南阳县时，百姓那震天的感激声，人群中压抑的哭声，老郎中浑浊眼中真挚的感恩，秦朔那混合着感激与恳求的眼神......
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他的心。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被这些表象所迷惑，不要为此产生不必要的责任感。
他当前只是一个宦官，往后也只是一个过客，没资格，也没能力去背负万民的期望。
如果有能力，顺手做些利民的好事，让心里舒服一点，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可是，当上万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真的在他面前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将那把汇聚了无数个张三李四王五名字的破伞捧到他面前时。
说句心里话，方圆的心，在那一刻，感觉很不是滋味。
特别是当那些最朴素的感激和最卑微的期盼毫无保留地倾泻而来时，他那层用理性、算计和冷漠构筑的心防，还是被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缝。
这一刻，他忽地想起了，曾经经常安慰自己的那句话。
“我读了圣贤书，却管不了这窗外的事，心生怜悯的是我，袖手旁观的也是我，共情的是我，无能为力的也是我......”
“我真的没有能力嘛？”方圆嘴里喃喃反问着自己。
忽地，他感觉有股莫名地情绪，在胸口不断酝酿壮大，最后，他忍不住放声大喊。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其乐无穷啊！其乐无穷......”
方圆策马狂奔，声音穿破山野，向着四面八方飘荡而去。
此刻的他，对于以后要走的路，心里更是多了几分肯定。
见方圆忽然狂态大作，一直沉默跟在侧后方的彭公公，望着方圆有些稚嫩的面容，神情不由地有些复杂。
小高子与小瑾子望着方圆的背影，眼神中亦是浮现出了担忧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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